当然,哈梅尔商会长不会让对方意识到这一点,当下讨价还价,好不容易才摆出忍痛的样子咬牙答应。
他却看漏了罗兰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
“好!等我的大军开进米尔菲的一天,我就签署文书!”
“一口价!”
目送博尔盖德难掩兴奋的背影,罗兰靠向椅背,饮尽杯中的液体。香醇的味道弥漫开来,留下的却是一股接近血腥气的锈味。
※※※
走进餐厅时,钟已敲过十下,所以罗兰没想到会碰见熟人。
茶发少女身穿淡橘色的文官服,翻领长摆的式样;颈项打着蓝丝镶边的雪白领巾;白色蕾丝边的手套精致优雅;短俏利落的发丝披散在脸颊两侧,柔顺如锦缎。
她对面坐着一身军装的红发女郎,一见他就黑着脸。
“欢迎我坐这儿吗?”
“不欢迎。”艾德娜恶声恶气地道。罗兰好脾气地笑笑,端着托盘准备另找位子。冰宿点点桌面:“坐吧,她总要适应的。”
“冰宿!”
顺势拉出靠背椅,伊维尔伦城主以无人能模仿的姿势坐下,开始用餐。
“老是这么晚吃,当心胃痛。”
“不会,我的胃是铁胃。”
“那也要当心变胖,中年最容易发福了。”冰宿若无其事地投出冰箭,刺穿了情人坚硬的心防。
“冰冰冰冰宿。”罗兰声音发颤,甚至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你可不可以不要提我的年龄啊?”他也不过才三十一岁!
“哦,抱歉。”
艾德娜嘴角抽搐,强忍笑意。瞥见这一幕,罗兰终于爬出灰暗的谷底:“算了,我知道自己老态龙钟。”冰宿瞟了他一眼:“总算有点自觉。”
“……冰宿,我最近越来越怀疑,你以损我为乐。”
“你才发现?”
听着两人的斗嘴,艾德娜不知不觉挑出讨厌吃的香菜,扔进主君的盘子。罗兰也习惯性地送进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发现,眼睛一亮:“原谅我了吗,艾德娜?”
红发侍卫僵住,脸色阴晴不定,半晌,近乎叹息地道:“不原谅又能怎么样。”
事到如今,她还能远走高飞?即使这个朋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连她也不认识的陌生。
整整十二年的交情啊!占据了她的半生!从战火里淬炼出的感情,哪能说放就放。
何况他再混帐,对他们始终没变。
罗兰绽开孩子般清朗的浅笑,殷勤地剔鱼骨:“你等等,我弄鱼给你吃。”艾德娜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他的讨好。
※※※
睡了个好觉,东城城主神清气慡地起床,深吸一口早晨的空气,戴正蓝宝石额饰。
“徒弟,我来啦。”银发青年大刺刺地推门走进,腋下夹着一卷毯子,“直接到有点困难,要不要坐风毯?”
“敬谢不敏!”
帕西斯不满地咋舌,他辛辛苦苦做的舒适交通工具,徒弟居然一点也不捧场。罗兰洗漱完毕,换上轻便的剑士服,外罩黑斗篷,走出浴室。这时,帕西斯已经用掺有魔晶石的粉笔画好传送法阵,以炫耀的语气道:“这个可以直达最近的魔法师公会,不过接下来就要请你走路了。”言下有一丝报复的意味。
“我准备了[瞬动的银羽]。”
“唉,真是整不了你。喏,这些都是我做的炼金术道具,会用吧?”帕西斯拿出一个小小的空间袋,一一掏出里面的东西。
“嗯。”罗兰伸手接过,系在腰上。帕西斯担忧地嘱咐:“要小心哦。要是对方挑衅,不用客气,狠狠地打。但是不许欺负麦先,他是老实龙。”
“我像这种人吗?”
……你就是这种人。
罗兰一脚踏进法阵,转头交代:“城里就交给你了,好生照看,千万别捅出娄子。”帕西斯拍胸担保:“安啦,包在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