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在星海中浮沉,荡开水波粼粼的银光,为深黑的夜幕笼上缥缈幽逸的轻纱。
在寂静中摇摆的冬蔷薇簇拥着主邸的古典柱廊,斜檐下的浅浮雕是古老的战车狩猎图,美人鱼石雕手捧曲线优美的水瓶,绸缎般涌出的细流像一缕光织成的纱巾,夜莺的叫声在围绕庭园的黄杨树间回荡。杨阳走上洒满星光的石栏露台,漫不经心地摆弄指间的异国乐器,一种由铃铛和金属片串起的舞具,有些舍不得打破如此宁静的氛围。
毫无预兆的,她感觉心跳加快,血液激荡,身边的魔法元素不安地流转跳动,下意识地搜寻,看到一道黑影轻巧地走出主屋,绕过紫藤树篱,药糙的芳香花床,停在一片空旷的糙地上,怀里抱着一只精金底座、秘银环架的球体。幽幽银辉照亮了他柔软的黑天鹅绒长袍,黑发掩映下俊秀苍白的面容。
然后,杨阳听到了咒语的咏唱,深沉的,有力的,奔放的。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声音,像是遥远的涛声,暗潮汹涌又激昂澎湃,击打得灵魂片片粉碎,余波久久不绝。
纯粹的光芒宛如清冷辉煌的瀑布,从天而降,将法师罩进星辰的帷幔。下一瞬间,仿佛苏醒般,立体法阵开始由外向内一层层亮起来,发出震撼心扉的清亮鸣动。
它活了。
本来只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此刻却像那条星河的缩影,闪亮的星屑水银般流动,精细到肉眼难以辨认的小型法阵众星拱月地环绕在四周,细小的星体又像卫星一样绕着中央的光柱循环,变化出眼花缭乱的图形组合,精密的魔法文字如流星飞舞,不时炸出更多的符文与图案,形成一个完美的,犹如无垠星系的存在。
这似乎是刹那之事,又好像过了沧海桑田的岁月。
当杨阳回过神,那个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男子还是站在平平常常的糙地上,怀抱着那颗变幻莫测的星象仪,但她明白,到死她都无法忘了刚才一幕。
感到她的目光,他看向她,冰银的眸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深处却涌动着无数暗流,就如同那片沉月之海。
“潮汐影响快过去了。”
没料到他一开口就是说这个,杨阳怔住了,良久,才像要甩脱什么似的大声道:“那…那太好了!”
不意外她的回答,席恩低下头,专注检视手里的成果。杨阳也情不自禁地欣赏,越看越惊叹佩服,同时隐隐骇惧:“那个是什么?会毁灭宇宙的终极魔法吗?”
“哈哈哈!”法师放声大笑,吓了少女一大跳,这才看出他心情很好,年轻的脸庞褪去沧桑的痕迹,裸露出真心的欢喜,就像一个疲倦,却自豪刚刚完成一项伟大作品的工匠。
他……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吧。
席恩笑到呛住,还咳了好一会儿,才用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道:“没这回事,是[三界映像仪]。”自觉大惊小怪的杨阳红透脸,回忆了一下:“三界是指现世,始源之海,冥界吗?”
“嗯,看来月前辈教了你不少。”
“教也没用,我都不懂。”杨阳懊恼地道。席恩不以为奇:“这个是靠天分的,蠢材当然不懂。”杨阳气极:这家伙,总是有本事三句话引得人暴跳如雷,讲话刻薄,一点也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哦~~~你聪明,你聪明,你是天才!”
看出对方抓狂了,魔王明智地沉默。和一个发怒的女人争辩是男人最愚蠢的行为之一,他不蠢。
喘了会儿粗气,杨阳也冷静下来,凝视他的双眼:“说实话,你是很厉害,肖恩那笨蛋拍马也及不上,你就别再嫉妒他,过自己的生活吧。”
“我是没有以前那么嫉妒他了。”冰泪石中的火焰安静地燃烧,丝毫没有动摇,“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抹消的,我恨他忘了我开开心心地生活,恨他不用努力就得到我拼死拼活争取的一切,恨所有人都选择他。再说……”
“再说?”深感挫败的杨阳反问。席恩静静转开视线:“没什么,省点口水吧,宰相之女。”
他对这个少女并没有个人的好恶,但只要她父亲还碍眼地杵在那里,关押他千年的魔界不除,他们就毫无交涉的余地。而到那时,和解也不可能了。
“我不吝啬一点口水,倒是你节省得要命。”杨阳不满地吐槽,“我不逼你和肖恩握手言和就是,但我现在是你的人质,不是敌人,我们聊聊又不为过。”席恩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是很有道理!”真好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