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路珂也情不自禁地道:“父神忍你们这帮人类很久了,那个叫希丝蒂亚的巫婆居然敢打父神的耳光,还有弗兰登和普莱玛斯,你们的公主怎么配得上父神!”被点名的三个国家差点连胆囊也吓破了,尤其是坦丁帝国的皇帝亚修拉——他的女儿打了神的耳光?虽然……是他授意女儿希丝蒂亚暗杀列文。
至于神为何要混入人间,以人类的身份生活,谁又敢质疑?
哈玛盖斯瞥了眼养父,看得出他很无聊,但还是在继续完成答应伊莎贝拉的承诺——建立一个统一王国。这归功于他不管多不乐意都会强迫症般将工作做到完美的认真性格。
“闭嘴。”席恩终于开口,淡然的低语不含丝毫感情成分,“想想我需要什么?撕裂一个放肆的女人,把趋炎附势的小人变成活祭品?那很有趣,但不是我需要的东西,需要的是你们。想要免费的奇迹,神是最好的对象。那也可以,绝对的诱惑与绝对的利益,绝对的威慑与绝对的控制,这两者自然相辅相成。”
法师的声音宛如肃穆的吟唱,每个音节都带有优美的颤音,略带晦涩的语调却动听得不可思议,每个人都被他沉静的描述吸引住,直到最后,一股最深的寒颤陆陆续续贯穿他们的灵魂。
只有最懂得政治和人性的人明白他在说什么。
“殿下——”凡公国的雪女王站起,以往睿智自信的丽颜毫无血色,纤白的手指按在椅背,隐隐颤抖,“摄政殿下……恳请您——您是仁慈的,巫玛神的您,和我们供奉的诸位神灵不同。”
席恩轻轻一笑,看着这个最欣赏的小国国王,冰银的眸看尽世间一切,直透入她心底,“期待我的善良么?神的善良就像鸵鸟,可以扇动,但飞翔不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高台,转向这些人间最高的统治者。
每个权贵都感到有生以来最深的恐惧,无法言喻,无法抗拒。卡雅和依路珂也缩起肩膀,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席恩奥古诺希塔静静凝视人的时候最可怕,大概是因为那种痛苦和思想的深度,令人仿佛俯视进深渊,而深渊深处的存在和你对接上目光——太过庞大而无法承受的深度。
“我是巫玛,也是魔王——深渊的狱主,恶魔之首亚美尼斯。”席恩笑了,他很轻易地模仿弟弟真诚开朗的笑容,哪怕以他的眼光看来这种笑法实在很蠢,但是有效,“恶魔最公平的交易是人的性命,你们大概觉得很不公平,因为你们一定没意识到,你们现在活着,就是我的恩赐。”
人们内心的恐慌惊惧令他一阵享受。他的本质和恶魔一样,以汲取他人的负面情绪当作快感。
是谁说,魔鬼不能爱。他们只知道愤怒、憎恨、痛苦……所有那些能毁了人类的情感。
这没有错。
“巫玛。”蒙特雷战栗着起身,匍匐在地,“杀了我,但我谦卑地请求您,让我妹妹活下来。”席恩的口吻轻柔得近乎安抚:“别误会,这不是谈判,你并没有谈判的筹码。你,和他们,早已权利尽失,手上只有一样东西是我要的。”
“是什么?”坦丁皇帝颤声道。
“你们的地位。”席恩想了想,补充,“地上的地位。”弗兰登皇帝伊格宁尔有些不解:“巫玛阁下,您要剥夺我们的地位、财产,还是生命,只要信徒一句话。”雪女王苦涩地道:“不,摄政……巫玛陛下不需要信徒。”
不需要信徒?伊格宁尔像听到最可怕的话,打了个寒战。
席恩微笑起来:“害怕吗?这是有道理的。多数人,不是胆小鬼就是投机份子,前者容易被引导操纵,后者乐于和虚幻的事物打交道,比如神明,他最好强大而宽容,遵循规则,各取所需。信众维护你们,是金字塔的底部,顺从和效忠统治阶级,我也可以赐予荣耀和权柄,但收获的是无用的祭品和赞美,只有施与力量和压迫,人们才能同时感到爱和恐惧。”
权利者的游戏……伊格宁尔瘫跪于地,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心思,却被一览无遗——收买神,人类就是这么胆大包天,可哪个聪明人不是呢?虔诚只是蒙蔽民众和信徒的把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