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裡長大,自然有意無意知道了許多信息,比如,遠航者起航的時候,那些擁有船票的人,如果是軍人,便是特殊部隊裡的絕對精英,如果是科研者——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便是泰斗中的泰斗,他們還能帶上一兩個自己的研究中不可或缺的學生和助手。
如果這兩類都不是,那就是在政治和經濟中翻雲覆雨的權貴,他們為「遠航者」的建造提供了巨額資金和原料、技術的支持。
凌一覺得自己顯然這三者都不是。
他看著林斯,歪了歪頭:「是我爸爸把船票給了我嗎?」
林斯看著天花板,許久才道:「原則上,船票不能轉讓,我在設置系統篩選實驗體的時候,也沒有想過會有你這樣的孩子出現在冷凍體中,這件事的原因恐怕只有元帥知道。」
林斯說的有道理,因為他知道林斯的性格,林斯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出現失誤的人,如果不是真的不知道冷凍體中有未成年的孩子,絕對不可能忘記設置年齡下限。
他問:「那我們之前認識嗎?」
「葉瑟琳經常和我提起你,大概也經常向你提起我,所以我們相互知道,但是沒有見過面。」
凌一「啊」了一聲,似乎很可惜,然後又開心了起來,道:「那我們現在見面了!」
林斯笑了笑:「其實……」
凌一豎起耳朵,卻沒有聽見下文。
「林斯!」他有點氣。
林斯伸手把他攬了過來:「睡覺。」
凌一隻來得及最後看了他一眼,腦袋就被按在了林斯胸前。
短暫的一瞥中,那一刻的林斯,在他心中留下了一個不可磨滅的剪影。
他從來沒有見林斯這樣笑過。
雖然帶著一點悲傷,卻無比的溫柔,像是舷窗外遙遠的、淡淡的星輝落進了他眼睛裡。
而他緊緊靠著林斯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他一下下平穩的心跳,鼻端嗅著林斯身上淺淺的、還未完全散去的木香的後調,忽然感到心臟在胸腔里狠狠跳了幾下。
「林斯……」他有點不由自主地念出了林斯的名字。
「嗯?」
「沒事……」他聲音低了下去。
很久以後,直到林斯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才忽然又聽到他說話。
「林斯,葉瑟琳是什麼樣子的?」
「她很美。」
「比碧迪和斯維娜加在一起都美嗎?」
「她不一樣。」林斯道:「葉瑟琳比她們柔弱一些,很溫柔,也很堅定。」
林斯停了下來,組織著語言,雖然看不見他的神情,但凌一知道,此時的林斯一定是微微笑著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就像教堂里掛著的聖母畫像,你會不由自主地跟隨她,我們都很愛她,就是孩子對母親的那種愛。」林斯緩緩道:「有一次她被碎玻片割破了手,我的師妹——叫蘇汀,她看見傷口,甚至哭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