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這樣——跟在林斯的身後,一直等著他,他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些什麼,只是對現在的相處模式非常、非常討厭。
有些東西瘋狂抓撓著他的心臟,他拼命地試圖知道,自己究竟想讓林斯怎樣對待自己,最終卻還是詞窮了,只能茫然地望著舷窗外的星空,眼眶發酸。
「我不想離開林斯,」他把目光移開,在日記本上一筆一划寫下,「但是我不能不離開林斯。」
這個決定或許輕率,但發自內心。
他傾身過去,整個人俯視著林斯。
不受控制地,他的手抬起來,想要觸一下林斯,又收回去了。
他的呼吸微微顫抖了一下,感覺自己想要哭出來。
——看著最喜歡的林斯,他卻想要哭出來。
「我要去一個沒有你的地方長大,」他輕聲說,「然後,再回來找你。」
遙遠的恆星光照進舷窗,使他此時的神情得以顯現,雖然悲傷,卻使人想到溫柔。
他伸手,在床頭拿出了一管睡眠噴霧,飛船上的很多人,尤其是科研者們都有一定程度的焦慮,這種普遍供應的、帶有鬆弛成分的藥物可以使他們睡得更沉一些。
他在林斯的枕頭上噴了很多下,遠超過正常的劑量,之後拿起林斯的手環,解鎖,取消鬧鐘。
做完這一切後,他把那一頁日記撕了下來,折好,放在床頭,然後離開了房間。
上午九點,「遠征者」將起航。
林斯從一場格外昏沉的睡眠中醒來後,第一反應是看時間。
8:40。
他迅速穿好衣服,然後餘光看見了床頭那張日記紙。日記紙展開後是凌一的筆跡。
他在看到那句話的瞬間明白了凌一的意思——雖然並不知道凌一何出此言。
他的腦海空白了一瞬。
「林博士,您——」第三區的一個軍官正打算給鮮少出現在第三區的林斯打招呼,就見林斯一邊用通訊器迅速敲著消息,一邊匆匆從自己身邊路過:「借過。」
林斯來到遠征者與遠航者的接駁口的時候,最後一批人員正在登船,凌一也在其中。
凌一正望著這個方向,看到林斯後,他怔了怔,彎起眼睛笑了一下,然後轉頭,走上了舷梯。
他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
他所有的意志,都用來強迫自己做這件事,如同離開即將被硫磺與烈火燒焚的索多瑪城(1)。
因為他知道,倘若自己回頭,看到林斯,必定會克制不住自己,去回到他身旁。
直到所有人都登上遠征者,升降艙門「咚」一聲關閉,四面八方響起曲率引擎啟動的細微聲響,他才猛地轉過頭去,看向巨大的透明舷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