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一身淡藍色病號服,臉色略有些蒼白,黑色長髮披下來,眼中有禮貌的淡淡笑意,整個人顯得異常溫柔安靜。
「假如葉瑟琳能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一定很欣慰,」那位女士道,「林是一個合格的監護人。」
「謝謝。」凌一笑了一下。
「現在身體感覺怎麼樣?」
「我感覺很好,」凌一道,「比之前好很多,而且這些天也沒有昏倒過。」
「你的身體有些非常驚人的特質,」她道,「我們幫你平衡一些身體指標後,它的負擔減輕了很多,你的許多組織已經在自我修復了。」
凌一點了點頭:「我感覺到了。」
「非常完美的身體,據說你的DNA具有活性,一直在朝著有利的方向緩慢變化。」她的語氣中含有驚嘆,但凡是涉及到這個領域的研究者,都會對凌一的身體產生極大的興趣。
「好像是這樣,」凌一笑,「你想要研究一下嗎?林斯那裡有很多記錄。」
「我已經要來了,」她道,「還好是林斯,換做其它人,可能會選擇將你解剖。」
「以前飛船上的人一直懷疑林斯在拿我做一些變態實驗。」凌一想了想,告訴她,「但是林斯只是偶爾取點樣本之類的。」
現在這個實驗室的氛圍,凌一已經感受到了不少——所有人都非常地相信林斯,對他的為人毫無懷疑,和以前在遠航者的時候根本不一樣。在遠航者上,很多人都認為林斯是科幻小說中那種天才但是冷漠的、為了自己的研究不擇手段的神秘科學家,聽起來很酷,但往往充當反派人物。
「林變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個人了,不認識他的人會產生很多誤解,」那位女士垂下了眼睛,「我們這些人也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凌一知道她為何這樣說,也能理解他們的感受。並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被原諒,這場宇宙中的航行,意義非常重大,但它永遠有一個沾滿血污的、見不得人的出發點。
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很久很久之前,在鄭舒那裡看到的一本詩集,詩集中有一些類似日記的東西。那些東西原本已經在他的記憶中漸漸淡去,但感染病毒的這三年,昏迷過去的那些時候,往事一直出現在夢中,因此,他又記起來了。
寫字的人說,自己是有罪之人,無辜的亡魂出現在了夢中,鮮血染紅了遠航者的甲板……然後,這個人感染了病毒,說,感謝上帝,不必在良心的拷問下苟延殘喘了。
是這個人下令強迫把威爾金斯實驗室帶走,然後直接害死了地球倖存的四億人嗎?所以他才那麼的愧疚,認為自己是有罪之人。
但是,據說飛船一開始的領導者就是元帥和陳夫人,這樣的命令,應該由他們下達才是——而寫日記的那個人已經死了,他在詩集的最後說了再見。
退一萬步來講,假如那個人是當時飛船的另一個不為人知的領導者,他的筆跡又怎麼會出現在鄭舒的藏書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