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存在外星生命,它們在哪裡?這個問題從此成為了一個對宇宙的終極追問,」阿德萊德垂下眼,「從這個問題出發,我們有了很多對於宇宙的猜想,而這些猜想無一例外都非常黑暗。」
凌一不明白:「為什麼是終極追問?」
「科技是指數增長的,只會越來越不可思議。」林斯畫了一條指數曲線,隨著時間變化,科技的發展速度爆炸式增長。
「在可觀測的宇宙中,有七千萬億億顆恆星,行星則不計其數,在這些不計其數的行星中,假如有哪怕一顆,出現智慧文明的時間比地球早一千年,或者一萬年——這在宇宙歷程中是非常短暫的時間,就像我們的一秒一樣。然後,它們的科技就會遠遠超過我們,擁有難以想像的探測和航行能力,在星系中開展殖民統治。更何況不可能只有一顆星球出現生命,無數顆星球都將出現生命,這樣說來,那些高級文明應當早已統治宇宙,管轄每一顆星星。」
林斯頓了頓,接著道:「但他們在哪裡?為什麼宇宙還是這麼荒涼?我們為什麼連一絲外來的信號都捕捉不到?」
凌一微微睜大了眼睛。
是的,宇宙真的很荒涼,荒涼到一片死寂,這麼久的航行中,他們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生命的蹤跡。
「宇宙不應該這麼荒涼,但我們確實又很孤單,這就是費米悖論。」林斯寫下這個名詞。
「不過,現在我們發現了紫色星球,它存在生命。」林斯畫了兩個圓,一個代表地球,一個代表紫色星球。
「紫色生物到底以怎樣的結構和社會形態存在?它具有智慧嗎?如果有,又超過我們多少?我們捕捉了兩個個體,它們是否已經追來了?是否已經正在看不見的地方觀察我們了?」林斯在兩顆星球之間畫了一道線:「這些問題,都會影響到我們的存亡。」
凌一有點慫,裹緊了外套。
阿德萊德看到他的樣子,終於找到了報復的機會,笑嘻嘻對他道:「但是,費米悖論遠遠不是這樣簡單。」
看到他惡劣的笑容,凌一想逃跑。
林斯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拍了拍。
凌一迅速用另一隻手捉住了林斯的手,輕輕拉著,不放開了。
林斯也並沒有抽手的意思,繼續道:「為了解決費米悖論,我們有很多假想,其中被廣泛承認的一個叫做大過濾器。這個假說認為,生命的演化過程存在著一個不可逾越的障礙,這個障礙可能是從無機環境到出現簡單生命,也可能是由原核生命演化為真核生命——它可能存在於演化歷程的任何一個階段,沒有行星跨越了這個階段,除了我們……或者,我們還沒有經歷它,它就在我們前面,從行星文明到星際文明間存在一個大過濾器,所有試圖遠航的文明都滅亡了,所以宇宙才這樣荒蕪。」
「但是紫色星球上有生命,我們不再是唯一的了。」凌一道。
「沒錯……另一種生命出現了,所以大過濾器很有可能並不存在於生命的起始階段,我們還沒有經歷它,它就在我們前面。」
在這個黑暗的假說里,文明的進化就像一個在漆黑房間裡上升的肥皂泡,在一個未知的時刻,碰到未知高度的那個天花板,然後輕輕破滅。
空曠的冷庫,銀白的牆壁與天花板,面前矗立著的巨大艙室里冰封著難以言喻的恐怖生物,林斯的語調平緩,仿佛某種無機質流過:「那麼,大過濾器到底離我們還有多遠,我們又將怎樣走向滅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