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要怎麼辦呢?」凌一問。
他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林斯卻奇異地知道他到底想問什麼。
選擇不去忘記的你,將如何度過餘生中的每一個夜晚和白天呢?
「我一直選擇逃避,進入永久的冰凍,或者離開世界,」林斯淡淡道,「但是總有很多工作需要做,一直沒有來得及實施。」
凌一抓住他的手,不安地蹭了蹭。
林斯回握住他:「後來,進了黑洞,你醒了,整個飛船上沒有更好的人來養你,我找夫人拿到了監護權,想,還是要好好活著,過上幾年,等你長大了,再去考慮別的問題。」
凌一望著他,悶悶道:「現在我長大了,你要怎麼樣?」
林斯問:「你想要我怎麼樣?」
「也是要你好好活著,比之前更好的或者,就像地球上一樣……」凌一和他十指相扣,「阿德萊德說那時候你雖然切開是壞的,但是溫柔、明亮,經常笑,喜歡一切美好的東西,把樓下的狸花貓當做小女朋友,半夜會爬起來質問培養基里的菌:你怎麼還不長?」
黑歷史還沒抖完,林斯先笑了起來。
「你又要用什麼樣的立場讓我來這樣做呢?」他問:「我的小女朋友嗎?」
凌一看見他眼裡戲謔的笑意,扁了扁嘴:「當你的小女朋友,然後被你欺負嗎?」
「嗯……理論上我並不愛欺負人,」他神情中的戲謔漸漸消失,淡淡道,「倒是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凌一剛被他捉弄了一下,尚有點小脾氣,答得十分硬氣:「不說。」
林斯挑挑眉:「嗯?」
凌一哼了一聲,把眼神別到另外的地方,不看林斯,卻伸出手,把人抱住了。
與小時候嬌氣的、索要寵愛的擁抱不同,多了一些占有與依戀的意味在,像是時常蜷在懷裡的小貓,扒著衣服爬了上來,用兩隻前爪摟住主人的脖子。
林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兩分鐘後分開,還是要回到正題,凌一喊來了薇薇安,調出主控室的監控錄像,時間倒回病毒爆發那一夜。
三個畫面同時播放,凌一的臥室,鄧普斯的臥室,主控台。
21:00,凌一在寫日記,寫完扒拉了一會兒一個白盒子裡的東西,角度並不好,看不出到底在幹什麼,不過林斯還是饒有興趣地看著。
鄧普斯在這個時候就已經表現出難受了,他給自己倒了一大杯熱水,正在按摩自己的太陽穴。
主控室空無一人。
時間繼續。
22:00,凌一洗漱,上床,關燈。
鄧普斯症狀加劇。
主控室依然空無一人。
23:00,一切如常。
0:00,主控台屏幕中央突然出現一行觸目驚心的紅色錯誤提示,隨即跳出大串毫無邏輯的亂碼。
兩分鐘過後,0:02,露西亞出現在凌一的房間。
她在凌一床邊伸出手,似乎是想觸摸什麼,然後又放下了,神情平靜,然而眼中滾落淚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