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三,二,一。
「Delete」啟動。
薇薇安在半空騰起,紅色裙擺飄蕩,劍鋒凜冽,從背後洞穿了葉瑟琳的胸膛。
「Delete」啟動。
徹徹底底的清除。
她的影像分崩離析,化成數以億計的藍色二進位代碼,最後消散在凌一面前的空氣中。
而後是薇薇安,她小而纖細的身體隨風飄散。
凌一伸出手,零與一組成的代碼碎片在他指尖短暫飛舞纏繞,而後隱去身影。
為什麼會是這樣?
——而事實就是這樣,這個荒誕的,連狂歡都悲哀的世界,真相與謊言糾纏不清,正義與邪惡從不分明,背叛與忠誠如影隨形。
*
第六區,實驗室。
無限的靜止中,蘇汀看到葉瑟琳影像的第一眼,眼淚就奪眶而出。
真相如此沉重又難以承受,視為信仰的遠航者是反叛者,自詡守護人類文明最後一絲希望的人們親手扼殺了地球的最後一絲希望,而她最愛的人又正是數年來飛船上盤旋的幽靈,任何一個人遇到這樣的情況,都會徹底崩潰,而後痛哭失聲。
林斯同樣望著她。
「我以為是凌靜。」他聲音顫抖。
「你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葉瑟琳道。
她接著說:「我計算了很多種可能,但沒有想到你知道這些後,還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遠航者應該活著,」林斯垂下眼,「我沒有您想像中那麼善良。」
葉瑟琳看著昔日最喜愛的學生,輕輕道:「你確實是個醫生。」
一個冷靜的、合格的醫生,即使躺在手術台上的是仇人,也不會把手術刀落在他的肚子裡。
林斯沒有說話。
葉瑟琳轉身離去:「我該走了,謝謝你照料我的凌一。」
「我的。」
葉瑟琳輕輕笑:「你的。」
她的身影飄散在實驗室中。
林斯朝著那個方向怔怔伸出手,一縷光穿過他的手指,仿佛此處還是學生時代溫暖的舊圖書館。在那裡,他遇到葉瑟琳,如同飄零的船隻遇到港灣,洄游的孤鯨得到地磁的牽引,從此再也無法離開那雙溫柔的蔚藍眼睛。
蘇汀的哭聲把他拉回現實。
葉瑟琳身上,是他們這些學生一生最真誠的敬慕,而當教堂倒塌,信仰分崩離析,又要如何面對?
「都過去了。」他對蘇汀道。
「可我們怎麼辦呢?」蘇汀茫然地望著天花板,「繼續為遠航者工作嗎?」
所有人,科學家,軍人,他們滿含熱血為之奮鬥的——遠航者的偉大事業,到頭來竟然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叛逃。
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