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牽著薇薇安離開了元帥的辦公室,離開前,薇薇安還對其它人做鬼臉。
「放心啦,」她對凌一道,「我會哄好他的!」
凌一對她笑了笑作為回應。
等門關上,他把腦袋埋在林斯的肩膀上,不說話。
林斯抱緊他,輕輕順著毛。
「事情確實是這樣。」元帥仿佛一夕之間蒼老了許多,平緩道,「遠航者的建造並沒有經過聯合政府的許可,它從組織到起航,都是一個私人的舉動,然後造成了非常慘重的後果。」
他承認了,承認了遠航者甲板上那些累累的血債。
林斯想,最後一個疑問也解決了。
為什麼遠航者上發生事情的時候,元帥首先懷疑的是自己統轄的第三區?
——因為凌靜的那支隊伍曾經對數以萬計的地球同胞舉起武器,用熱核武器將他們屠戮殆盡。
一件事情,只要它發生了,就必定會留下痕跡,第三區難保有人會知道這件事情,然後推知整個遠航者的立場——軍人的責任與正義感往往又高於常人,所以,若有人仇恨遠航者,要麼來自威爾金斯實驗室,要麼來自第三區。
「我承認,遠航者罪大惡極,」元帥道,「但遠航者也有自己的理由。」
林斯看向他。
元帥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在最下方抽出一張紙:「陳夫人預料道真相有一天會被揭開,她在起航前就留下了這個。」
林斯接過去。
是陳夫人的手書,她的字體和她的為人一樣,冷靜又肅穆。
「在這片土地上,我看不見任何希望。每當我將現實世界的參數輸入模型,不論假設的科技發展速度有多麼快,它所計算出的結果都是,人類將在以後的五百到兩千年內,漸漸走向徹底的滅亡,我們必須採取措施來阻止它。
我曾將這些東西遞交給聯合政府與科學家協會,但沒有人真正重視它,他們所認為的生存只是在這片被核與戰爭毀滅的土地上苟延殘喘,人性從來都是這樣軟弱,自我安慰是它唯一的長項,仿佛只要明天安然無事,一切就都能永恆延續。
因此,我與幾位志同道合者計劃了遠航者,我們從財閥處獲得資金,從許多傑出的科學家處獲得智力的支持,經歷十二年的時間建造了這樣一艘偉大的飛船。政府的無力與局勢的混亂造成軍事體系存在極大的漏洞,我們由此得到了一定的軍事力量,即使他們都以為遠航者是經過聯合政府許可的諾亞方舟。
只要遠航者能夠順利起航,人類文明將有可能在另一個地方重新延續,逃離那個必將滅亡的詛咒。為此,我將不惜一切代價。或許這個過程將充滿鮮血與犧牲,或許我們要對同胞舉起武器,或許整個地球因為遠航者加速了滅亡,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它或許會被誤解,謾罵,攻擊,但在數千年後,總有人會站在宏觀的角度俯瞰人類文明的河流,到那時候,他會知道,遠航者的起航在整個人類歷史上,是怎樣一個光輝偉大的里程碑。
我的雙手必定會沾滿罪孽,我的精神必定會為此受折磨,但有一件事情同樣確定——對於這一切,我絕不後悔。」
塵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