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意為自己辯解或開脫,只想對這些由於我的想法而生出的事故和悲劇,致以深深的歉意。
葉瑟琳永遠愛你們。
落款卻是露西亞。
唐寧仔細將它讀完。
「程序確實是這樣,只要得到命令,便會一直執行下去,露西亞所做的事情,有時並不是葉瑟琳的本意,露西亞系統和葉瑟琳夫人有時並不能混為一談。」
唐寧說完,目光仍然落在那句「見字如面」上。
每個人都有難以接受之事,難以忘卻之人,也許,這些事情現在不去釋懷,將來也永遠不會釋懷。
「但是,」他聽見自己繼續道,「都過去了。」
林斯和凌一都沉默了很久。
終於,林斯緩緩重複道:「都過去了。」
他晃了一下杯中的酒,飲下一口:「敬過去。」
凌一將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敬現在。」
唐寧同樣拿起酒杯。
他看向夜空正中那顆月亮,和月亮周圍無數閃爍繁星:「敬未來。」
敬未來。
前塵往事,一飲而盡,過眼雲煙。
他們碰杯。
小寧,見信如面。
唐寧僅只看到這一句話,就已經紅了眼眶。
此信寫在我被解凍後的那段時間,如果露西亞帶著遠航者飛入蟲洞,我們將一起死去,如果她的計劃成功被阻止,這封信終究會來到你手上。
早在當初,我發現露西亞具有葉瑟琳意識的一部分,並且對飛船懷有恨意的時候,就知道自殺是我唯一的結局。對此,我並無異議,因為造成這件事情的一切原因,在當初發生的時候,我都做出了必定會做出的那個決定,最後走到如今的地步,並沒有遺憾或悔恨,只是有些放不下你罷了。
我記得第一次看到你,是在IMO的賽場外,你還很小,英國隊那一年最驚人的天才,久仰大名。第二年你變成同校的學弟,與我們慢慢熟識。再後來,在飛船上同一批次甦醒,我接下了你的監護權,你也非常出色,露西亞項目一直是第五區的驕傲,正如我一直以你為驕傲。
每當夜深人靜,凌靜與葉瑟琳的身影總是在我夢中徘徊,我既無法保護自己的愛人,使她免受精神的折磨,又已經辜負了她臨別前的囑託,使葉瑟琳在無盡的長眠中死去。一個人的命運中最痛苦的便是明明每一步都做出了該做的決定,但還是走向一個無法挽回的結局。
在地球上時,阿德萊德總是活潑任性,我和林斯常照顧他,到了飛船上,卻換成他整日擔憂我們的精神狀況。但是,有些事情確實無法忘懷,壓抑和痛苦總是如影隨形,我已經長久沒有感到愉快或欣悅,即使能夠放下對凌靜的懷念,也無法再生出新的熱情。
因此,有些你想要的東西,我無法給予,非是不想,而是不能。我既不能使自己接受新的感情,又不願讓你因為要與我這樣的人建立關係而陷入痛苦。所以當你成年後,我漸漸與你主動疏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