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窗帘掩着傍晚的霞色,就像一段将了的梦境,在醒来之前,炫目的迷了眼。
江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即使季北秦认了错,保了证,心里却还像是空出一块。
细碎的沙从四周漫过来,一点点漏下去,即使季北秦不停的灌进去更多,也总填不满,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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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天就是元旦假期。
研究组的工作也到了收尾阶段,江洛送过去的病历和照片,过了一礼拜算是有了回音。
小学姐把一长段微信聊天记录发过来,江洛皱着眉,看了几行,对面声音清甜道:总的来说没什么毛病,就是火气旺了点。
江洛嘴角抽了下。
我奶奶几十年老中医了,看不走眼的。
小学姐说完,又把病历递回去:你放心吧,你这个朋友健康的很。
虽然这几天,江洛已经对季北秦的生龙活虎有些预感,但明晃晃的听到,还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看他表情不太好,小学姐忙指着病历道:喏,这些发炎发烧的,舌苔上看已经没事了,而且我奶奶说,他身体应该很硬朗,没受过什么大病。
江洛哽了有三分钟没说话。
只留下淡淡一声叹息。
虽然季北秦驴了他,但身体健康总是好的。季北秦病在床上这几天,他其实都有些睡不太好。
小学姐说完,把病历递过去:瞧你前段时间紧张的,我还以为是大病,结果一翻病历,白花花的,一点毛病都没。
谢谢了,学姐。
江洛把病历接回来,回身要坐下。
但下一秒,又像是被拉了线的木偶,顿在原地。
怎么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小学姐看着江洛突然面色僵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但江洛似乎出了神,并没什么反应。
他只觉得有什么听着刺耳,却又反应不过来,直到想起手上捏的小蓝本,才有些发怔的低下头。
白花花的。
怎么会白花花呢?
是不是拿错了?
江洛翻开了病历,从后往前,除了这两天医生龙飞凤舞的几行字,再往前,却没有更多。
江洛一页一页翻回去,再一页一页翻回来,整本就只有两次就诊记录,一次是连墨水都已经变色的七八年前,一次是现在。
他怎么也没找到三年前,季北秦车祸之后在医院的那一页,季北秦惦记着要先救他的那一页,季北秦瘸着腿在医院陪他复健的那一页。
江洛的脸色有些苍白。
中间换了病历?
有什么特殊情况?
江洛一整个中午都有些心不在焉,一个三明治没咬两口,最后还是请假出了学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么零碎的事,但心里那种隐隐的怪异感却又挥之不去。
如果在以前,也许江洛只会草草扫一眼,然后就当做是病历没带全,或者中间有什么意外。
但现在的他,却好像个不停旋转的螺丝,不刨根问底,把自己紧紧卡在真实上,就连呼吸都不能踏实。
他很失落。
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对季北秦已经没有了太多信任。
这种感觉让江洛觉得很疼,却又没法说服自己放下。
他把车开到SLK楼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出来的人是骆曲。
江先生,季总出差了,要明天才回来。
我知道。
江洛的声音有一点哑,骆曲看看他,眉梢一动:您是来找我?
江洛点点头:你跟着他好些年了吧。
骆曲:嗯,部队毕业就到了SLK。
他这两天怎么都不在,工作堆的多?元旦还有空吗?
江洛的眼神带一点落寞,看上去像是在计较时间的小男朋友。
骆曲第一次应付这种,有些愣:是,季总交代,您来了就不谈公事,住院一个多礼拜,自然耽误了很多。
他顿了顿,又道:元旦安排就不知道了,我不能打听这些。
江洛的头低下去,声音很低,语气中带着犹疑:之前车祸在医院呆了那么久,他都没忙成这样,怎么现在就忙没影了?是不是不想见我?
没有,江先生。
骆曲忙解释:之前季总晚上有回公司
车里突然安静下来。
江洛微微愣神,骆曲即刻收了音。
当时季北秦白天在医院装病号,晚上江洛睡着了,就会回SLK处理工作,其实并没落下很多。但这次躺进医院里,是实打实的摊着,只要江洛来了,就什么人也不让进。
骆曲的表情变的太快,江洛心里徒然落下去一截,手指紧紧的抠着座椅,指节有些发白:你不用瞒着,以前的事他都告诉我了。他现在去哪了?是不是不想回公寓?这可是季北秦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宝贝,要是在自己这里被气走了,骆曲还不知道要怎么圆。
再加上他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事,神情变的有些焦急:江先生,绝对没有,车祸那次季总白天在医院陪您,但晚上都会回公司处理公务,应酬也都没落下,前段时间是真的没管公司他,
应酬?
江洛倏地打断他:喝酒的那种?
是,季总当时把工作应酬都放在晚上,白天在医院陪您,但这次不一样
骆曲还在解释着季北秦这两天的忙碌,但江洛的表情已经慢慢暗下去,他甚至听不进一句,满脑子只有那本病历。
为什么车祸断了腿还能自如进出医院?
为什么晚上还能回公司?
为什么季北秦还能应酬?
江洛突然感觉背后发冷,像是一只被网住的鱼,快要脱离水面和呼吸。
骆曲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江洛一直没什么反应,直到下一秒,车门的锁咔嚓一声弹起来。
江洛:知道了,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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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北秦忙了两天没合拢眼,元旦前一天才从海城机场登机,往南城回。
为了履行元旦带江洛出去玩的事,他把所有工作堆积到了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过。
但说了的事,他必须要做到,不敢再让江洛有一点点失望。
好在事情还算顺利,能在晚上赶回家,季北秦下了飞机重新开机,才看到手机里有两条江洛发过来的信息,一个电话回过去,却没人接。
季总,飞机航线已经批下来了,酒店也订好了。
骆曲想了想,明天季北秦就要带着江洛去旅游,江洛总能被哄开心。
小小一个插曲,没必要再汇报,给自己惹不痛快,于是没出声。
季北秦嗯了一声:回家。
一切都在朝他希冀的方向发展。
他拿到了SLK。
他得到了江洛。
母亲没有季家的结婚证又怎么样?从小没有亲情又怎么样?
他现在照样有SLK,有事业,有爱人,有家。
两天没休息的男人面容没有一丝疲倦,反倒是精神英挺。
没什么再能让他心生忌惮,没什么再能脱出他的控制,
直到季北秦站在自己和江洛公寓门口
门,却打不开。
他第五次把食指按上去。
依旧打不开。
点开面容识别。
显示的却是一个小小的,刺眼的红叉。
小红叉映在那双深邃的眸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