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嗚——」甦醒是很聽話的,既然叫她說,那她就說,只是段軒聽不聽得懂就不關她的事了。她說,「還有的東西藏在書櫃下面,衣櫥上面,或是陽台的小儲藏室里了。」可是抬頭看看段軒的白臉,明顯他是聽不懂的嘛,真是浪費口水。
「算了——」段軒站起身來,將發霉變質的食品扔進垃圾筒里去。他倒是沒有多想,只是以為偷藏食物以備不時之需是一種動物的本能。就像松鼠藏松果,田鼠藏糧食一樣,壓根沒有懷疑甦醒非貓的意思,倒是讓甦醒大大鬆了一口氣,跳離了段軒的腿,鑽進她的貓窩裡準備睡覺去了。
不過,沒過多久,別的房間就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甦醒咧了咧嘴,無聲地笑了,這個傢伙大概不放心,又去四處搜查了。真是的,自己真的有那麼笨嗎?一般來說,是挑選不容易變質的東西來藏匿的啦,至於那兩塊發了霉的蛋糕——呃,其實只是個意外,真的只是意外而已。自己原本是想趁段軒不在的時候,獨自偷偷享用掉的,可是段軒不在的時候,她就上網玩遊戲去了,結果當然是忘記了。但,也不能全怪她對不對?誰讓他要買蛋糕回來的呢?自己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吃過甜食了,看到之後當然會有一點點嘴饞。
兩隻小貓爪輕輕在空中揮舞了兩下,甦醒好像是伸了個懶腰。既然段軒不懷疑她,那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冬天的夜晚,舒舒服服悶頭睡一覺才是最快樂愜意的事情,至於段軒能不能夠找出她藏匿的所有食品,似乎也已經與她無關了,因為她自己都有點記不清藏東西的地點了,讓她自己去找,都未必能找得全。
半夜睡醒的時候,哦,不對,是半夜被吵醒的時候,段軒已經丟下遊戲正坐在沙發上看球賽,沒有開燈,那一瞬忽明忽暗的感覺和噪雜的聲音,讓迷糊中的甦醒有一剎那的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為人的日子。
那個時候——甦醒懶洋洋地趴在軟墊上回想。那個時候她還很小,家裡的房子不大,小時候,她總是睡在父母的床上,可是一家人過得很開心。每到學校放假,因為不會影響自己的睡眠以至於第二天上課時沒有精神,所以在午夜夢回的時候,經常能夠聽到自己家客廳的電視打開著,父親坐在外面看電視,有時候還莫名地笑著。隔著一層木門,電視裡傳出那惹人昏昏欲睡的球賽聲音,有興奮的聲音在講解,有噪雜卻聽不清在說些什麼的沸騰人聲,雖然聲音很小,但是在寂靜的夜裡聽來,格外有種悵悵然的感覺。她醒來,轉頭看看睡在身邊的母親,悵然的感覺就會消失,然後會覺得很安心,又迷迷糊糊再次睡去,直到第二天清早陽光爬上窗欞。
可是這一切,擱到現在就變成了回憶。原來每一個昨天,都會變成回憶。甦醒睜著眼睛,看著懶洋洋靠在沙發上的段軒。那麼有一天,段軒會不會也變成自己的回憶,或是自己變成了段軒的回憶呢?看來,後者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畢竟人的壽命比一隻貓,要長得多。不過,哪怕只有一個人記得自己,也已經有了存在的價值,沒有白活這一世吧?
甦醒淡淡然想著,卻發現被這些胡亂的念頭搞得睡意全無。縮了縮身子,感覺有些冷,她乾脆竄上了沙發,鑽進了段軒的懷裡,而段軒,自然地抱著她,輕輕撫著貓毛。已經習慣了吧?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哪怕僅有段軒這樣一個在幾個月前對她來說還是陌生人的男人來照顧自己。
不記得在哪裡看到過這樣一句話了,它只是你生活的一部分,而你,是它生活的全部。這就是對自己現在生活的最好寫照了,段軒就是自己生活的全部。黑暗中,甦醒仰起頭,碧綠色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電視光線里閃著灼灼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