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毅文在說話。
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周鈞南的耳廓和臉頰上。那種屬於另一個人的味道和存在朝周鈞南席捲而來,有好幾次,周鈞南甚至覺得鄭毅文柔軟的嘴唇好像不小心蹭過他的皮膚。
煙花還在繼續。
金色的、藍色的、紅色的。
但周鈞南沒有聽見,他喃喃地說:「什麼?」
周鈞南嘗試著動一下胳膊,但鄭毅文卻把他越抱越緊,周鈞南手沒地方放,只好也順勢摟住鄭毅文的脖子,對他說:「你說什麼?」
最後一朵煙花在夜空炸開,不會再來了。
鄭毅文的聲音低低地在周鈞南的耳邊響起,他可以不厭其煩地說很多次,他說:「周鈞南,我很喜歡你,怎樣做才可以留住你?」
聲音再次從周鈞南的耳邊消失,濃稠的夜化不開,風輕輕地吹動湖水。周鈞南想,他可以不說的,他可以忘記他,他可以等待夏天過去,他可以不用那麼痛苦,他竟然這麼痛苦嗎?
只是,鄭毅文還有更多的想說:「我知道你要回去上大學了,你……你跟我不一樣,我沒坐過高鐵,也沒坐過飛機。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去找你。如果我姐帶我去,能去那邊找你嗎?」
「我知道溫瑩瑩的感覺了,也知道楊悠樂對她男朋友的感覺了。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我知道了。周鈞南,喜歡就是……喜歡就是一場海嘯。」
「我……我沒想著要怎麼樣,我知道你要走了……你可能不會回來,所以……」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可能我做得不對。」
「……我和你不一樣……我……我和你們都不一樣……」
鄭毅文真的不笨,他根本不是什么小傻子,他可聰明了。周鈞南想開口說話,卻感覺胸口仿佛插進一把刀,動一下就很痛,他呼吸困難,想讓鄭毅文別說了,但是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來。
「我好想留在這裡。」鄭毅文停頓片刻,又說,「這是我最快樂的一個夏天。周鈞南,和你一起去野營很開心,和你一起抓魚很開心,和你一起打遊戲很開心,和你一起吃西瓜很開心,和你……」
「和你在一起,我好像變成另外一個人。」鄭毅文說,「我開始想要什麼了,我開始……我開始想抓住什麼,我以前都感覺不到這些。我應該把書念完的,我媽……我媽留給我的錢,我應該去要回來……」
周鈞南抬起手,再一次地捂住鄭毅文的嘴巴。
曾經在他的房間裡,鄭毅文不小心撞破他的秘密,周鈞南也是這麼「威脅」了他。人和人之間的親密接觸是一個開關,鄭毅文的身體記住了,他只是抵擋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