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喜歡聽電台。
以前他們家的電視很少看,外婆有一個小小的黑色收音機,吃完飯時,她會打開聽一聽。電台的主持人不分男女,都有一副好嗓音,鄭毅文還曾經從電台里聽過潘瑋柏的新歌……
但那過去很久,鄭毅文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又想起這件事來。
他不僅想到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還想到很多其他的事情,然而想來想去,車終于越來越接近家的時候,鄭毅文才恍然大悟過來,他又在逃避。
逃避今晚。
逃避那片湖水和煙花。
逃避突然離開的周鈞南。
逃避……他自己。
「就這兒?」司機放緩速度,「定位點顯示的是這裡,我到哪兒給你放下來?」
鄭毅文猛地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說道:「就這。」
「謝謝。」他打開車門,臨走前又僵硬地補了一句。
車當然不可能把他送到家門口,一般只能找個靠大路的地方,但鄭毅文不怕,他很熟悉這裡。從這裡下來直走左拐,然後再直走,便能看見他經常路過的那棵樹,往前,是吳強家,再往前……是周鈞南家。
周鈞南,不會回來了吧。
鄭毅文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這一瞬間不規律地抽搐起來,有一種隱晦的疼痛開始蔓延。起初,這種疼只是一個很小的點,隨後這個點越來越疼,只是疼,讓人叫都叫不出。
胃也難受起來了。鄭毅文在路邊停下腳步,眉頭緊皺,很艱難地吞咽。他冷靜一會兒,卻還是覺得自己根本沒有下車,靈魂好似依然在那輛車上搖搖晃晃。
終於,噁心感讓鄭毅文控制不住地在路邊乾嘔幾下。鄭毅文不想吐,只好拼命地掐自己的手掌。他扶著樹,在夜色中抬起頭,努力地深呼吸。
怎麼會暈車。鄭毅文又想。怎麼和周鈞南一起坐車的時候不暈車。
微涼的風掠過樹梢頂端,發出簌簌輕響。鄭毅文自我緩和一會兒,到底還是把嘔吐感壓了下去。他十分緩慢地向著家的方向走去,田野間黑沉沉的一片,頭頂只有寥寥幾顆星,風竟然越來越猛烈,最後生出一種呼嘯而過的氣勢。
鄭毅文穿著短袖的手臂露在外邊,很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冷。拐過第一個路口的時候,鄭毅文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胳膊,感受到上面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他的告白戛然而止了。
和周鈞南相處的時光恐怕也走到了盡頭。
但鄭毅文想,這沒什麼,沒關係的,因為就算是偶像劇里,也總有得不到想要的男二和女二,誰又能保證在現實里,他一定能留下周鈞南?
只是想告訴他這件事,只是想帶他去看一次煙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