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毅文轉了個身,已經不能再看見周鈞南。
他拿起背包,尋找自己應該要去哪個站台。
在不算熟練地踏上列車,任由身體和靈魂都在平原之間穿梭時,鄭毅文才感覺到有一種更加奇妙的力量湧現出來了——他在接觸這個世界,他在獨立,他有時候還是害怕,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做到。
旅行途中的食物放在背包里,天黑後鄭毅文把冷掉的便當拿出來吃掉。他不敢睡覺,一直盯著窗外,耳朵也在仔細聽著站名。
到了市里有點兒晚,楊悠樂給他打電話:「你要麼乾脆在市里先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嗯。」鄭毅文說,「我只要網上下訂單,然後去前台嗎?」
楊悠樂笑道:「對。你試試。」
鄭毅文的確嘗試了不少東西,他學東西很快,只要邁出第一步,後面的並不難。他在市裡的酒店第一次一個人待了一晚,酒店房間很乾淨,但要說唯一的缺點是……隔音效果不怎麼好。
以至於夜深人靜時,鄭毅文頭一次聽到現實生活中傳來那些極其私密的聲音。
鄭毅文:「……」
當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鄭毅文下意識地拉高被子蓋住耳朵,決定什麼也不去聽,什麼也不去想了。
翌日,鄭毅文睡了個懶覺,獨自一個人回到鄉間的家。他完成了人生中的獨自旅行,家的概念在他離開後被重新定義。那條田野之間的小路,那些沉默卻又像是衛兵般的大樹,還有……他和外婆的那棟房子。
「回來啦。」楊秀珍在廚房裡放了一張凳子,鄭毅文站在近乎白色的冷陽之下,外婆小小的身體則在陰影內。
鄭毅文對她笑道:「回來了……我……外婆,我給你帶了餅乾。」
楊秀珍說:「餅乾哪裡都有!幹什麼大老遠地帶回來……」
話雖如此,但外婆仍然和鄭毅文坐在一起吃了餅乾。小老太太的眼珠似乎比往日更加渾濁,她乾枯的手幹了一輩子的活,她以前常說,女人只要為了一點甜,就能一直忍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