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他有點兒分不清剛剛到底睡著沒有。應該是睡了的——因為鄭毅文聽到許多聲音,「可憐」這兩個字出現的頻率最高,一切都藏在許多人朝他看過來的目光里。鄭毅文聽見了。
老闆娘回頭看他一眼,嘖嘖道:「年輕就是好啊,站著都能睡。」
「那是馬。」鄭毅文接道。
老闆娘愣了幾秒,爽朗地笑起來,仿佛鄭毅文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笑話。老闆娘笑完了又嘆氣,說:「哎,你家裡還有什麼別的親戚不?還是讓他們給你介紹個正式點的工作好。學歷不高,就得做好吃苦的準備。會開車嗎?出去跑運輸也行啊!」
鄭毅文沉默片刻,只是說:「我姐姐很快畢業了。」
臨走前,老闆娘給他用塑膠袋裝了一把瓜子和開心果,對他說:「回去吧,過完年我在微信上告訴你什麼時候來,快過年了不要到處亂跑。」
鄭毅文沒有拒絕,說道:「謝謝余姐。」
楊悠樂過年回了家,她沒有留在鄭毅文家裡吃年夜飯,也不知道怎麼帶他回去,更何況鄭毅文也不願意去。鄭毅文一個人慢慢地往鄉下的房子走,姜宇穿著一件藍色的羽絨服,戴著一頂黑色的毛線帽,蹲在路口不知道在幹什麼,一看見鄭毅文便跳起來,興奮地喊:「哥哥!」
「姜宇。」鄭毅文跟他打招呼。
「我媽讓我過來等你,她說今天和明天晚上都要你來我們家吃飯,明天是年三十……她說,她說你一定要來。」天氣冷,姜宇的鼻頭被凍得通紅。小孩兒說著說著,上前拉著鄭毅文的手,緊緊地握住不鬆開。
鄭毅文有些懵,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姜宇拉回他家,按在凳子上。曉霞戴著圍裙,在燈下笑著看他倆,說道:「回來啦,洗手吃飯,馬上就好。」
鄭毅文張了張嘴,動作慢半拍地想站起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後只能留在這裡吃了飯,再把老闆娘送給他的零食留在姜家。
他不確定楊秀珍有沒有拜託過曉霞,說如果哪一天只剩下鄭毅文一個人,是不是能偶爾喊他一起吃頓飯。
鄭毅文像是往常一樣回到家,洗漱完換好衣服,鑽進被窩,打開那個他和周鈞南一起玩兒的手遊。他還在日復一日地玩同樣的內容,再去周鈞南和楊悠樂的家園巡邏,兩人都因為期末考試的緣故無法經常上線。鄭毅文點開之前周鈞南種下的那顆特殊果實,長得很慢,也不知道哪一天可以成熟。
微信里,他和周鈞南仍然每天都聊天。周鈞南也回家了,他住在一棟獨立的別墅里,對於鄭毅文來說,那棟房子像是一座城堡。鄭毅文把遊戲關掉,對周鈞南說了晚安,然後再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睡著沒有,但鄭毅文想,即使自己沒有睡著,閉上眼睛躺一晚上也是一種休息。第二天,周鈞南提前對他說了「新年快樂」,他和爸爸要和公司里的叔叔阿姨們一起聚餐,得很晚才會回來。鄭毅文也對他說了「新年快樂」。
冬天的院子裡一片蕭瑟景象,這個夏天開滿花兒的地方疏於打理,只剩下枯枝殘葉。鄭毅文決定打掃打掃,幹了一會兒活,鄭毅文便坐在以前他爸爸做的鞦韆椅上休息。他望著青白色的天,想著,現在爸媽應該和外婆在一起了。也許……他們也都變成了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