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鈞南沉默下去,心頭湧上一陣難以言說的情緒,仿佛這段時間所有的奔波、反覆、瑣碎的工作、對鄭毅文的感受、對楊悠樂的感受都在這剎那混合起來,他放慢車速,把車開到某個商場的停車場。
「我就是……我都知道,灰哥。」周鈞南坐在車裡,感覺像是緩慢地沉入一片大海,「但我心裡壓著的事有點多。好像現在對於我來說,就像是……」
「逃避。」盛澤輝收斂起笑容。
周鈞南說:「嗯,但我不是一個喜歡逃避的人,我喜歡解決。」
「但是又解決不了。」盛澤輝說,「所以你挺難受。」
「也不僅僅是這一件事。」周鈞南仰著腦袋,「我爸那事兒還沒解決呢,我爸這種人不可能接受你的,他只會』攻擊』你,說你不正常。我離家出走這件事是一個導火索,現在還在燒。楊悠樂之前讓我先談戀愛,先享受生活……可是之後呢?我總得帶鄭毅文回去。」
盛澤輝突然氣不打一處來,說:「我那時候說什麼了!我說你找男朋友就算了!不要找一個『奇怪』的人!陳航現在進投行工作了,靠,這種精英是不是在你爸面前勝率高一點?」
周鈞南的嘴唇顫抖兩下,他煩躁地用手抱住頭,說:「不知道……你講得我很難受。」
盛澤輝的知心哥哥角色扮演得非常失敗,就如同之前周鈞南離家出走去高鐵站的那次一樣。
兩人在電話里聊很多,但都只是提出問題,無法真的給出什麼答案。
失敗的父子關係,拒絕承認兒子性取向的周德明,希望周鈞南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喜歡鄭毅文的周鈞南在去找他之前其實都想過這些,但在他的計劃里是希望再過幾年,等他攢錢了,升職加薪了,再帶著鄭毅文去找老爸攤牌。
可是生活不會按照人所計劃的軌跡行走。
比如,周鈞南很快發現自己的工作毫無意義,也不想被剝削,普世意義的升職加薪對他來說很難。
比如,他一分錢都沒攢下,甚至還在用以前的零花錢。老爸給他的生活條件太好了,周鈞南已經適應了這一切。
再比如,他不能再拖下去。鄭毅文只有他。周鈞南一想到去年鄭毅文獨自面對外婆的離世,他的胸口就會慢慢地發疼。今年,他想帶鄭毅文回家過年……但是能做到嗎?如果楊悠樂在,那周鈞南還可以說讓姐姐陪著他,然而又是一條無法走通的路。
周鈞南「出差」好幾天,回來和鄭毅文過周末,而後又是「出差」。
鄭毅文發現他重新開始玩之前的種田遊戲,只不過那天晚上周鈞南問他要不要結婚,鄭毅文錯過一次回答之後,周鈞南也沒有再問。
怎麼就不能再問問?鄭毅文想。什麼時候會再問問他?畢竟那顆特殊果實還是他辛辛苦苦澆出來的!
關於周鈞南的煩惱,鄭毅文一概不知。他只是能感受到周鈞南心情的確不好,也許是因為這霧蒙蒙的漫長冬日,也許是因為姐姐,也許是因為工作,也許……是因為他?
「包廂305,小鄭。」有人叫他,「還是上次那個客人。」
鄭毅文說:「點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