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高毅很慌張,說要賠蘇雪青一條新的。蘇雪青表示用不著這么小題大做,但他堅持。蘇雪青只好說了褲子的價格,並表示一點水漬,不用麻煩。高毅滿臉通紅,轉而又說幫他送去乾洗,最後蘇雪青也只好收下了他賠償的乾洗費。
他接過坐墊墊在屁股下。
這個不善言辭的年輕司機外表看起來並不像細心的人,但這段時間一直坐他的車,蘇雪青卻發現他意外十分體貼人。
一向沉默的男人簡短問道:「回紅樹灣?」
接送蘇雪青這段時間,高毅知道他家在紅樹灣——市區裡有名的高檔住宅區,他還知道蘇雪青是年紀輕輕就是大學裡的教授。
這樣的人住在富人區一點也不奇怪,從他的衣著外貌、言談舉止,高毅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儘管他低調和善,但那種從內而外的優渥感還是很明顯。
高毅十幾歲就出來討生活,天南地北走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人,這點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今天先送我去南騰國際大廈。」蘇雪青低頭看了眼手錶,「你來得及嗎?」
除了開車,高毅的正職是附近尊皇酒店的廚師。那份兒工作早上十點到下午兩點,等再上班,要五點以後了。中間這幾個小時,他就拉活兒補貼家用。
高毅也摁亮手機看了眼時間:「來得及。」
車子啟動,高毅打算提醒他繫上安全帶,又擔心把人一身規整挺括的毛呢大衣勒出褶皺,愣是沒能說得出口,心想自己開穩點就是。
車子駛出學院路,上了更寬闊的八車道,高毅提高了車速。車子像是一尾靈活的魚,沉默地匯入車流中。車窗關上,車裡就十分安靜。
這是蘇雪青最初坐高毅的車最滿意的地方。
以往打車,司機總是放一些吵鬧的網絡舞曲,有的甚至會在車上抽菸,還有就是司機聒噪不止,不停地各種打聽。蘇雪青不喜歡自己開車,打車就不得不忍受別人的嗜好。
直到兩個月前,打上高毅的車。車子應該是他自己的,保養得很乾淨,車廂里也沒什麼怪味兒,最要緊的司機也安靜寡言,他頭一回這麼舒心。再一次碰上時,他就留了對方電話,要用車時直接叫他。
蘇雪青周一三五的課時都能在四點前結束,高毅剛好送完他就回酒店上班。每逢這幾天,便準時在校外等他。
蘇雪青把手肘頂在車窗邊沿,撐著下巴,看著窗外流動的景物,眼角卻時不時瞥向駕駛室的內視鏡。
果然,高毅又有意無意地從內視鏡里看他,不過從對方的角度,應該看不見他的臉。
前不久他才發現高毅的這種習慣。
蘇雪青對這樣的眼神一點不陌生,好奇裡帶著一絲探究,加上他的體貼,差點就讓蘇雪青誤會對方對他有意思,如果不是從之前偶有的幾句閒聊推測出高毅是直男,而且已經結了婚。
他突然收起手臂,往中間挪了一點,看著內視鏡,臉正框進了鏡子。從這個角度,他也正好能看見高毅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