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時候邵庭對於失去的事實無法接受,不知如何排遣心頭的痛苦,便把底線一再放低,只求他回心轉意。若是蘇雪青真的回心轉意,等他平靜下來,他絕對無法接受和原諒,這件事會成為他心頭永遠的刺,這根刺也會成為他折磨蘇雪青的理由。
這麼多天,他應該冷靜下來了吧。冷靜後再想,發現自己其實根本無法接受,於是不再挽回了。
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有了上次的教訓,現在蘇雪青出門還是會小心觀察周圍的情況,看有沒有可疑對象。
高毅已經出院一些日子,現在在家休養,蘇雪青也只能去他家裡找他。他出門更加小心地戴上棒球帽和墨鏡。
到了高毅住的地方,蘇雪青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小時候父母工作忙,他在外婆家生活過一段時間。那時外婆家就是這種沒有圍牆和綠化的六層步梯樓。早些年城市改造,外婆家已經拆遷。只是沒想到,遠離市中心的地方,還有這樣的老舊小區。
正是午睡的時間,樓下沒什麼人。踩過曬得發燙的地面,路過被烈日烤出酸臭味的垃圾站,蘇雪青看到了高毅那輛支離破碎的車。
從電話里能聽出他人漸漸好起來了,那輛車仍是破爛不堪,積起厚厚的灰。
想起他們曾在車裡的時光,高毅總是把車裡外都打掃得很乾淨,看得出他對這輛車的愛惜。如今被砸壞,估計心裡不大好受。
蘇雪青加快腳步,上樓敲門。
「誰?」
「是我。」
屋裡一陣響動,高毅的聲音又傳來:「等,等等。」
「不著急,你慢點。」
他話剛落音,房門猛地拉開,高毅的手伸出來。他幾乎是被硬拽進了屋,踉蹌地,撲進高毅的懷裡。
高毅左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右手還打著繃帶。房間門關上,他墊著一條腿,用一條手臂緊緊抱住蘇雪青,激動得呼吸顫抖:「你來了。」
「嗯,說了會來。」
不需要更多話語,他已經從高毅緊擁的懷抱里感受到了對方熱切的思念。
蘇雪青並沒有偷情偷到別人家裡的癖好,只是高毅不方便出門,他也有不得不來的理由。他推了推高毅,婉轉提醒他:「你一個人在家?」
「余曼麗上班去了,孩子在上鋼琴班。」他聽懂蘇雪青的意思,鬆了手,單腿蹦著,把他往裡引。
客廳很窄,只容得下一個沙發和一張茶几,一米寬的陽台上掛著晾曬的衣服,衣服下邊一張桌子,上面擺滿了木頭和工具。屋裡不大,東西卻不少,塞得滿滿的,到處顯露出逼仄和擁擠。但由於收拾得整齊,反而舒適。
蘇雪青不由想起早前在醫院見到的高毅的妻子,一個瘦小的女人,看起來卻很精明能幹。家裡也都是她收拾的吧。要上班,還要照顧高毅和孩子,真是不容易。
眼前的這一切都在提醒蘇雪青,高毅是有所屬的,而他偷走了一個無辜女人的丈夫的心,還給他們的家庭帶來這樣沉重的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