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開眼皮一瞥。
說起生意,眼前的姑娘像是盤算了一番,淺淺的瞳孔里灌進靈動,散去了許多從前經常流露出的膽怯,這讓他也不由地想多問一句:「怎麼說?」
「我的修剪布置,值多少錢,您這兒的食宿,又值多少錢,兩者並不對等。」她侃侃而談地對比著兩者,「這樣算起來,總是我划算些。」
「哦?那你做生意,圖的是什麼?」他坐在佟聞漓對面,燈火柔軟,他聲音輕飄飄的,讓人整個人放鬆下來,
佟聞漓想了想,咧開嘴笑:「圖的就是我划算些。」
他輕笑一聲,像是滿意她的回答,秉直身軀靠在椅子上,把悠長的雪茄菸往自己嘴裡送,而後不過肺地吐出來,點頭道:「很上道,小奸商。」
他這話說的揶揄中帶點親昵,煙霧瘴氣里他眉眼鬆懈,突如其來的雅痞和浪蕩氣中和了從來體面的溫和和紳士。
青煙迷離,佟聞漓看出了神。
*
她很驚訝於他們之間的這种放松的對話。
好似在那個雨夜裡,以她撞破他一個人的沉浸為代表一樣,她得到了某個,能待他像阮煙一樣拋去其他世俗地位的一個機會——雖然第二天清晨,她依舊和來福一起,站在樓梯邊,跟所有人一樣說著先生早安,在他輕輕點頭的回應中目送他離開。
但在奈嬸依舊問她早飯想吃點什麼的時候,佟聞漓不再連連擺手。
「有粉嗎,奈嬸。」她用越南話問到。
奈嬸倒是覺得有些驚訝,而後又依舊保持那種謙卑和禮貌:「有的小姐,我去給您做。」
「我自己可以做。」佟聞漓先她一步,一邊走一邊回頭說,「您不用叫我小姐,叫我阿漓就可以。」
「好的阿漓小姐。」奈嬸依舊這樣應聲到。
佟聞漓無奈,但也不反駁,跟著年長的女人進了廚房。
在這之後,她開始忙過兩天聚會派對。不僅是兩日後的聚會,就連平日裡那些掉種在花牆外面和莊園深處的玫瑰也變成她打理的了。她知道,先生還是在幫她,她的窘迫是她難言的苦難,他仁慈又大方地把這個活交給她,為的是維護她小小的、倔強的自尊,她想把它做好。
她蹲在花田裡,挑選出最好看的花骨朵,每一朵都是含苞待放的那種,細緻地裝在白日光下透著淡淡彩虹光的琉璃瓶里。
派對的場面做的很宏大,她一度都覺得自己花田裡的花不夠,讓阮煙幫忙介紹了找了別的渠道,那裝滿一卡車的玫瑰到場的時候的確是讓人咋舌。
即便他的莊園裡多的是栽種的玫瑰花,但那些,是長在他莊園裡的生命,而不是用來當做裝點後就廢棄的裝飾品的。
但真的舉行派對的那天,先生卻沒有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