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說來,這次對台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打對台,只是不湊巧,在整個京城劇界頗有些蕭條的情況下,只有他倆仍然活躍在各自的舞台上。從程硯秋的內心來說,此時,他也並沒有要與師傅打對台的故意。
程硯秋不僅沒有這方面的想法,甚至在有機會與師傅打對台時,竟然為顧及師傅,主動放棄了一次對台的機會。那是在兩年後,他結束在香港的演出,回京途中路過上海。在他去香港前,曾與上海“共舞台”的老闆約好,待他自港回來後,在上海唱一個月。然而,當他回到上海,準備履行他之前的承諾時,意外地發現,梅蘭芳受上海“丹桂第一台”之約,正準備來滬演出。考慮到此時留滬演出一個月,期間勢必要與梅蘭芳打對台。他對梅蘭芳是尊敬的,他不願意看到師徒對台的情景,他認為這樣做,是對師傅的大不敬,肯定會傷害到梅蘭芳,儘管他這個徒弟並不一定能贏得了師傅,但他還是決定避開為好。於是,他和“共舞台”商量後,提前返京。
在梨園界,師徒之間、長輩與晚輩之間打對台,是經常發生的事。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是他們故意要和對方過不去,而只是巧合不幸遇上罷了。
梅蘭芳遷居上海後,京城戲院旦行的領袖人物也就是程硯秋了。在這幾年裡,儘管程硯秋其間出國考察了一年多,但相比梅蘭芳,京城的觀眾還是看程多於看梅的。因此,1936年,當離京數年的梅蘭芳首次北返,並且重新登台,自然吸引了大量渴求已久的梅迷們。加上他將票價只定為1.2/張,並不昂貴,而且與他配戲的演員陣容十分強大,有老生楊盛春、小生程繼仙和姜妙香、丑角蕭長華等,演出的劇目又多是梅派名劇。所以,包括楊小樓在內的名角兒自知不是對手,也就主動減少演出場次,避開梅的鋒芒。只有程硯秋毫不畏懼。
這個時候的程硯秋也早已不再是只為吃飯而唱戲的普通演員了,他有了自己獨特的藝術思想,也對戲劇有了更深的認識。他出國了一次,不是演出,而是考察,他對自己長期的演出實踐進行了理論總結。同時,他對師徒關係,對打對台戲,也有了不同於以往的認識。他不再以為與師傅打對台就是對師傅的不敬,相反,他認為只有一代超越一代,社會才能不斷進步。更重要的是,出於自身生活的考慮,也為了不影響全團演員一家老小的生活,面對師傅的強大號召力,他也不能退縮。於是,他執意在前門外的中和戲院,在楊小樓等人每周只敢演一場的情況下,堅持每周演出兩場。
雖然程硯秋的演員陣容也十分強大,演出劇目也都是程派拿手戲《金鎖記》、《碧玉簪》、《青霜劍》、《鴛鴦冢》等。但是,在這場師徒對決中,他還是不敵梅蘭芳。除了梅蘭芳的號召力,以及久未在京城露面的原因外,也有其他客觀原因。比如,程硯秋所在的中和戲院離梅蘭芳所在的第一舞台相距只有兩里路,觀眾花同樣的價錢,不如去看梅蘭芳。另外,中和戲園只能容納800人,比第一舞台要小許多。所以,單純就觀眾人數論,程硯秋也不可能勝得了梅蘭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