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外婆吃了感冒藥,在房裡睡得極沉。俞英在小房間裡,替俞雲脫了衣服,確認她沒被侵犯,一顆心松下來,這才飛快為她擦了擦身子。再走出門時,佟山坐在她家門外,將腦袋埋在手臂跟膝蓋中。走廊燈非常昏暗,但俞英總算定下神,看清濡濕他亂發的,除了水,還有血。
俞英大致猜出了怎麼回事。「是光頭?」
佟山慢慢從手肘上抬起頭,若有若無地哼一聲,算是應了她。
「你進來,我替你處理一下傷口。」
「我,回去了——」佟山站起來,腳步有些不穩。
俞英二話不說,伸手拉過他手臂,直接將他往裡面拽。她拖來一把椅子,把他往上面摁,轉身去拿了小藥箱。
她檢查傷口,發現手部也有血。她給他貼創口貼,又檢查腦袋,挑出頭髮里的碎玻璃片。她邊挑揀,邊淡淡道:「第一次摔酒瓶吧?一看就沒經驗。爆酒瓶子中間,玻璃碎片彈回來,扎傷手了吧?下次要摔就摔瓶底。」
佟山不語,肩膀微微搖晃。
俞英用手按住他的肩。水珠仍從他頭髮上不住往下淌,淌到他脖子上,肩膀上。她不忍心,抓過一把紙巾,擦乾他的臉跟脖子。
佟山的臉比夜雨更陰鬱,更慘白。
俞英看出不對勁,但她什麼都沒說,只靜靜地替他包紮傷口。「我簡單處理完,你待會自己去醫院,做個檢查。」
「醫院,我去過了。」他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她知道還有下文,靜靜等下去。
佟山突然將腦袋靠在她身上,像孩子貼著母親。她看不清他的臉,這樣正好,她想,他一定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他發出很低很低的嗚咽,像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俞英一開始沒聽清,後來終於聽明白。他說的是:外婆走了。
他說,自己已經沒有家人了,以後的日子不值得過。
俞英拿著繃帶的手垂下來。她稍猶豫,忍不住用手輕輕抱著他腦袋。「正相反。從今以後,你的人生都要為自己而活。」
佟山慢慢抬起頭來。她看到佟山那雙死去般的眼睛,活過來一點點,目光匯聚在她臉上。「像我這樣的廢物,怎麼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