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護手霜。我的室友都用這個。」
馮一寧問她,大學怎麼樣。
沈婷說,自己念的是大專,「跟這裡比起來,已經像天堂。有飯堂,有圖書館,有運動場。」
她說的這些,馮一寧都不太懂。但她只記著,沈婷告訴她,自己是接受了一個好心人的資助,才能夠繼續念書,才有機會到外面。
馮一寧低頭看手裡的這管手霜。沈婷替她擰開蓋子,攤開她的手,往她手背上擠出一點膏體,白白的,軟軟的,香香的。這是廉價工業香精的味道,但當時的馮一寧還不懂。小小的她,將手背湊到鼻子下,貪婪地聞了又聞。
她至今仍然記得這種香氣,也記得沈婷在這香氣中,告訴她,那個好心的姐姐叫做「俞雲」。她說,「你也可以去申請俞雲教育基金會」。
她一直記著俞雲這個名字。
後來她知道了,俞雲教育基金會的背後,沒有俞雲,只有一個叫做佟山的男人。
當然,這也是沈婷告訴她的。
她當時說話時,嗓門特別大,聲音特別激動,就跟現在這樣。
馮一寧走進會客室,聽見沈婷用跟當時一模一樣的聲音說:「讀書改變了我的一生……」
馮一寧走進去,見到沈婷背對著門口,她的肩膀往下耷拉著,渾然不像平日裡那個體態跟聲調都往上張揚的她。她說,所以她一輩子感激佟山,感激俞雲基金,讓她能夠出去讀書,過上現在的日子。
「我跟馮一寧都是留守兒童,陪我們長大的是家裡狗狗,還有爺爺奶奶……」
俞英輕聲說:「我也是。我跟我妹妹俞雲,都是這樣長大的。」她向她伸出兩條手臂,很慢地抱住沈婷,「來,讓我抱一下你身體裡那個孤獨的小孩。」
平日裡總是肆意大笑的沈婷,嘴巴扁了一下,突然就放聲哭了出來。馮一寧站在門口,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也流下了眼淚。
—— ——
連日奔波後,關朝聞病倒了。
她原本想硬撐著上班,但俞英不讓,硬是逼她在家裡休息。「萬物沒了你又不會倒!」她想了想,「沒了我也不會倒!」
關朝聞在家裡睡著覺,睡得迷迷糊糊,中間做了好幾個夢,一會兒夢到念書時跟唐依然形影不離,說就算以後結婚了也要像現在這樣好,一會兒又夢見自己還在 B&A 上班,但終究是鼓起勇氣跟吳雅吵起來,最後夢到俞英。
夢到俞英後,她就醒了,再摸前額,退了燒。
她趕緊摸手機,打電話給程行周,將去他姐姐工廠的事定下來。程行周說:「我隨時可以。」
「那就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