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孟真等著他的回答，要是他今天說不出個子丑寅卯，她定要跟他吵上一架。
「你們還記得高考志願為什麼選法律專業嗎？」李耀的目光逡巡在座的其他三人。
「當然是因為法律可以維護世界的公平正義！」
孟真還記得小時候她去儀湘所在律所的場景，那時她在辦理一個法援案件，來了很多農民工把會議室都擠滿了，地產公司拖欠包工頭工程款，包工頭又欠農民工的工資，包工頭把合同拍在會議室的桌上，讓農民工去討錢，說只要錢到帳一分鐘都不耽擱把工資給他們。
那時候農民工求訴無門，她媽媽站在會議室的中間拿著合同向大家發誓，一定會把他們的錢要回來。
後來整個暑假，她都沒怎麼見到她媽，儀律師在全國追債到處找地產公司的老總。也因為整整兩個月沒人管，她到處瘋玩，一點暑假作業也沒寫，最後被抓到儀湘的辦公室補暑期作業，她又遇到那些農民工。
為首的幾位羞澀又熱烈地拿著紅色的錦旗，錦旗上寫著：「捍衛正義 維護公平」。
他們送了錦旗，每個人都還要跟儀湘握手，親自說謝謝。
這是她童年最珍貴的記憶，是她小學日記、初高中作文用了無數次的素材。即便她媽後來不再做律師，她依舊記憶猶新。
李耀看向林修，林修想了想說，「我是因為我家想讓我找個坐辦公室的工作，法律專業要求的分兒高啊，高的就是好的。」
「我這輩兒有醫生、公務員、會計，家裡親戚說就差個律師了，我爸媽他們也覺得女孩子做律師不錯，不用風吹日曬，又體面。」王靖雯說完濃濃地嘆了口氣，但她不知道在失望什麼。
李耀自己坦白：「我很坦率的，我就是很愛錢，金融和律師都是高薪職業。我那會兒在金融和法律猶豫，不過我覺得金融沒什麼技術含量，所以就選了律師。」
「但是你們不覺得我們被這個世界欺騙了嗎？」李耀拿勺子用力攪拌石鍋拌飯里的雞蛋，蛋白液碰到滾燙的石鍋滋啦啦地變白了。
「沒有人告訴我，現在法學生已經太多了，供求關係早就改變了，我們連正式律師的機會都要搶。」現在這個桌上，四個人，如果兩個名額都出自他們這裡，那麼就是 50%的淘汰率。
「也沒有人告訴我，即便里坐了正式律師也不一定能賺到錢，你得有案源。我們這種年輕人哪有什麼人脈資源。」李耀看著石鍋里攪爛的飯，不知在嘲笑誰，「湘姐最開始連《民典法》都不知道，但最先轉正的是她。為什麼？因為人家有案源啊。」
「所以說，專業能力算個屁，這個世界真正的規則是。」李耀認真地看著孟真，「你得有資源，才能有機會去維護正義。」
孟真心中的氣球仿佛被針扎了一個洞，氣球不聲不響地癟下去了。
她覺得李耀說得對，但哪裡又有些問題，但她又說不出問題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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