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安笑笑,認真道:「陛下,衍安行的不是跪禮,而是作為臣子向您請求卸甲歸山的致仕禮。」
成武帝一愣,問道:「衍安你這是……」
「戎馬大半生,到頭來卻連身邊人都沒有好好陪伴過。」白衍安輕嘆口氣,旋即對著成武帝再行一個禮,「還望陛下應允。」
說完,白衍安從袖中取出虎符,雙手奉上。
成武帝從他幾句似是而非的話聽出了些端倪,他伸手接過虎符,深深的看了眼白衍安,似乎也想起了塵封在記憶深處久遠的回憶,神色也柔和了許多,「是想好好陪陪小寧罷,那時候,你和小寧真的一對歡喜冤家,我還記得我們臨行前,她大老遠的跑來送你,送了十幾里路才依依不捨的回去,真是羨煞了我們。」
白衍安也放鬆了許多,和他一起回憶往事,有些入了神,他說,「誰不是呢,你和娉婷還不是天天膩歪在一起,那時候我們都說娉婷啊,是專門治你的。」
成武帝聞言,神色一僵,很快又恢復如常,有些感慨道:「是啊,娉婷,是我對不住她。」
白衍安回過神來,想起這其中的曲折,微蹙了眉,「你……罷了,總之這些事,我是沒有資格談論的,這是你們之間的恩怨。不過,有些真相,你得誠實的告訴子儀這孩子。」
成武帝微微怔仲,他點頭,「瞞著他,我也很煎熬。讓子儀進來罷。」
大總管王德勝應聲去請了殿外的和嶠。
兩年過去,和嶠也愈發成熟,他身著一襲白衣,緩步邁入殿內。
和嶠上前,微微避開了成武帝的直視,沉默的看著成武帝手上的玉扳指。
成武帝察覺到他的視線,溫和的笑了笑,輕撫了撫手上的扳指,「這,是你娘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當年,公主她被迫去和親老可汗,我得知消息後,和衍安從邊關帶著大軍一舉進攻突厥,不僅救回了公主,更是震懾了周邊眾國。只可惜,後來我愛上了她,我想要占有她,我將她拘在皇宮中,一開始,除了我,誰也不知道她被迫住在宮殿裡,甚至生下了你。公主曾與我說,她很感激我,在她最絕望的時候救了她。」
成武帝哈哈大笑了幾聲,有些哽咽道:「公主她說她感激我,感激我。哈哈,一個強迫了她的人,一個拘禁了她的人,公主她就是這樣!從來說不出怨怪的話,即使我傷害了她。」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變成現在這樣。公主走後,我遵照她的意願將你送往了國公府。有時候我看著貴妃和公主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我總是想,如果公主還在,她會教你撫琴,教你讀書。」成武帝怔怔落淚,伸手撫摸和嶠的臉,「子儀,你長大了,愈發有男子氣概了。子儀,你怪我罷,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和嶠聽到了真相,他站在那裡,任由成武帝動作,他的眼中帶了點哀傷,帶了點憐憫,更多的卻是釋懷。
和嶠開口,聲音有些微啞,「我不怪你,我相信,公主她能將這個玉扳指留給你,那時候,她的心裡已經不怪你了。而我,你並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地方。」
和嶠揚手,骨節分明的小指上赫然是一個和成武帝手中一模一樣,小一號的玉扳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