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面部,肤色的分界线已经越过了眉梢,若隐若现的粉红涂满脸颊,看上去吹弹得破,说不出的洁净圆润。于是痛快地说,“再等两天,下周一,我们面谈。”
她咧着嘴笑了,运气真的来了么?
摆脱了束缚的肌肤跨入了自由自在的空间,九九第一次发觉裸露竟然如此之美妙,坦露的长臂,坦露的小腿,包括腰部的肌肤也被赤裸裸地暴露在艳阳里,似乎二十八年来从未如此放松,她坦然地迎接着周围灼热的目光,手里提着琴盒,骄傲地行走着。
才聊了几句,九九就知道玛雅的老板是个标准的商人,每月1500元,外加500元车费和免费宵夜,她知道这是一个低得可怜的数字,他妈的,自己是个可怜的被剥削者,却无能为力。不过总比闲在家里吃死工资强一些,全当练练手艺,这个酒吧时常有一些艺术届名人和大佬出没,弄不好碰到机会大红大紫一把,或者钓到一个金龟婿,忽然间她想起了柳望南忧郁而苍白的脸,心里愣了一下。
酒吧里的客人陆陆续续到来,九九拿着二胡站在了小舞台上,流离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忽明忽暗,于是她洁白的脸变幻莫测,笼罩在久远的时代。她哼唱着、沉迷着,象是诉说自己的无奈,有一份挣扎似乎还有一份希冀,每支曲子开始的时候,她几乎无法摆脱和掩饰那种痴迷,无法徘徊在曲子之外,乐句与乐句之间,她竟然飞身而舞,似一个音乐的精灵。
客人持续的掌声宣告着首次演出的成功,老板感叹自己眼光的敏锐,他知道三个月的试用期过后,自己就要付出多得多的金钱了。报纸上不慎显露的地方,寥寥数句介绍了玛雅音乐酒吧,提到了她的名字,众多名字中的一个,九九依然兴奋地翻来覆去。
剧团里来了电话,赴外演出的节目选拔定在星期五,若有准备,近两天自由报名。她撂下电话开始生闷气,团里的大腕都有固定的琴师,无论技巧和经验都比自己强过太多,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跟自己联系过,去了也是生气。
无聊之中,她哼起了那首《菩萨蛮》,于是那种伤感如潮水一般开始缠绕她,她心里一动,这首曲子哀怨委婉,几欲渗入骨髓,而那种回转纠葛伊声三叹的演唱风格似乎和自己熟悉的传统剧有解不开的渊源,像是源于同宗。若是对某些乐句重新处理,效果应该不错,似乎很合乎这次赴外演出的要求,忽然一阵激动,给剧团拨了个电话报了名。接电话似乎没有心理准备,结巴了半天,才哦哦地挂断了电话,她得意地扣下话筒。
演唱形式既然脱离传统的模式,服装和化妆似乎也应该有所创新,九九打开时尚杂志,铺天盖地的都是卷曲的长发,她忽然灵机一动,若是用相对袒露的服装外加卷曲的长发,演绎这首凄美缠绵的曲子,一定会出现强烈的视觉对比,不如先到发廊做成卷发,试试效果。
小舞台上的九九似乎变了副模样,卷曲的长发覆过面颊,像橱窗里的展品,凭空地多了几分摇曳多姿,配着冷艳的晚妆,面部越发清冷,固执,似乎与台下的观众拉开了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