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天色已不早了,國公爺正在等您,必定是心急如焚。您也莫要……」他吸了一口氣,滿面蒼涼,「您不管心裡想什麼,還是先回去吧。您離家這三年,國公爺蒼老了許多。您若是回去,他必定欣喜萬分。」
孟濯纓還沒開口,謝無咎就皺著眉頭問:「你是鎮國公府的管家?」
「回大人,正是。」陳彥忙道。世人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陳彥身為鎮國公府的總管,不認得他便是謝無咎,心裡也不把一個大理寺的小官員放在眼裡。但京城世家,越是榮貴,越講究禮數,他心裡再輕蔑,面子上也不敢表露分毫。
謝無咎也不在乎這人怎麼看自己的,並指虛點,不耐道:「你這個大管家,在外行走,就是你家鎮國公爺的臉面。我和你家世子說論了這麼久,少說也有半柱香的功夫,還不夠你把額頭上的石子兒給弄乾淨?你也不把自己弄清爽了,就要頂著一張血赤麻糊的醜臉,領著你家世子爺回京?好叫人都瞧瞧,你是如何盡忠辦事,為了接小主子,連臉都破相了嗎?」
陳彥的確是有這點想法,他心裡彎彎繞繞老多了!可誰會這麼直白的指著他腦門說出來?人都說,打狗看主人,呸呸!誰是狗?
他剛要反駁,謝無咎又轉了口風。
「自然,你忠心耿耿,不然國公爺也不能讓你來,可是你家小主子心善,看見你這樣,過意不去。快去洗臉吧!」
陳彥滿肚子的冠冕堂皇,再次胎死腹中。更可怕的是,謝無咎剛說完,立刻就有一男一女兩個毛孩子,押著他到池子邊,硬生生把額頭上的碎砂礫給摳了出來,那是洗了個乾乾淨淨。
陳彥捂著被搓紅的額頭,和啞仆車夫一起擠在車轅上。一忽兒,啞仆便發出陣陣鼾聲,一隻腳「不小心」伸過來,冷不丁就把陳彥給踹下了車。
陳彥呸呸的吐出嘴裡的茅草,冷風吹來,打了兩個哆嗦,掛著孤零零一行清涕:靳夫人啊,這世道太亂了!一個兩個,都不講理啊!
第7章 未婚夫
「母親屍骨未寒,兄長連正名都沒有,父親就要讓別人,占了他們的位置?與我母親一樣,同享鎮國公夫人之名?靳(jin)氏,呵,她配嗎?」
不知是誰,低沉的聲音,因傷痛而不可抑制的低顫。
中年男子鷹目含倦,疾聲道:「胡言亂語!我若是不在意你母親,怎會一時糊塗,謊報喪事,讓你占了這世子之位?這可是欺君之罪!」
靜默許久之後,少女低啞之聲又起,因病中沙啞,雌雄莫辨。
「若非父親招惹那毒婦,本不會有今日之禍。」
「啪!」
一聲悶響,少女挨了這一巴掌,頭偏向一側,身子也晃了一晃,卻又扭過頭,穩穩站立。
「桀驁不遜!為父早就說過,那日沉船,本就是個意外,你偏要胡思亂想!趕緊收了你這些大逆不道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