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之態?」孟濯纓盯著燕衡的眼睛, 「我就是看你不順眼!燕大人, 這裡離鎮國公府也不遠了。我走回家,你自便吧!」
燕衡抓住馬車坐板, 眸光暗深,不知想了些什麼。
孟濯纓看他那樣子, 多半好長時間也憋不住一句真話來,把帘子一甩,轉身就走。
「寡廉鮮恥!」
車簾內,傳出燕衡隱忍的話語聲。那一個字一個字,仿佛從咽喉深處蹦出來。又帶著咬牙切齒的恨聲。
孟濯纓沒有看見他臉色,卻從他話語聲中聽出了恨意!
她臉色微微一白,突然明白了。——這個悶聲咬人的狗燕衡,不是不想開口說,而是怕一開口,就暴露了這些隱恨!
可他的恨意從何而來?他憑什麼恨?
「寡廉鮮恥之人,生出的寡廉鮮恥之鼠輩!」
車簾猛地被掀開。
燕衡冷不丁暴露在她眼中。他居高臨下,眼中滿是恨意,什麼君子謙和全數不見,只有扭曲猙獰。
孟濯纓抬頭看他,神色不算平靜,可也算不上憤恨。
燕衡像被人揪住了藏在心裡的秘密,他的確是恨,可他還沒做好準備,讓這些恨意坦坦蕩蕩的灑放在光天化日之下。
就在他以為孟濯纓必定會咄咄逼人的質問,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說辭時,臉上突然一痛,然後,一陣噼里啪啦,被她丟出的各種果殼果皮,砸了滿臉。
孟濯纓丟完,趁著他還沒反應過來,踩著雪,一路小跑逃了。
燕衡整理了片刻,馬車也卡在巷子裡動不得,只好下車步行回家。
他轉身看著雪地上那一串鮮明的腳印,緊握的拳頭藏在袖籠之中,眸色越來越深。
還沒跑到家門口,孟濯纓就被人攔住了。
那少女猛地一跳,擋在前面,看見她跑的臉都紅了,急急忙忙的取下自己的圍脖,就要給她戴上。
「你身子不好,怎麼能在雪裡跑呢?小心又招了寒氣。你別貪看雪景,又貪玩,我知道,你落水以後,要常休養,是真不能這樣胡鬧……」
啞叔火急火燎的追在孟濯纓身後,剛停下來,就發覺,這一身男子衣袍的可人小姐姐,已經把他要嘮叨的,全都交代了。
孟濯纓從不認得這樣一個小姑娘。
她微微一退。
小姑娘一怔,悻悻的舉著圍脖。
在她的眼裡,孟濯纓的後退,即是拒絕。她有些驚愕,似乎覺得不應該是這樣,明亮的眼珠里,還有點心酸。
這是個單純的小姑娘,眼睛又太過於明潤,心裡有什麼,眼睛裡就有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