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年歲大了,多少的勃勃野心都埋葬在了十餘年庸庸無為的歲月之中,他也曾汲汲經營,也曾在權勢下俯首。到如今,看著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兒,卻突然開始渴望一點真切的溫暖。
他的的確確生出了後悔之意。
「你從燕府回來?燕衡那小子如何了?」
孟濯纓沒有說話。
孟載侖有意示好,又問:「那……你吃了嗎?」
「兄長沒有正名……」
孟載侖嚇了一跳,急忙去關上門窗,見四下空無一人,才拖著瘸腿回來,嘆息道:「你這孩子,若是被人聽了去,要如何是好?」
孟濯纓眼淚滾落,聲音不住顫抖:「……他連牌位也沒有,年年歲歲,連祭祀也不能有。我身為妹妹,都不能名正言順的上一炷香,就連長明燈,都只能化名……」
「人死無知,也就罷了。假如有呢?萬一有呢?兄長沒有香火,在地上會不會餓?沒有燒去的衣裳,會不會冷?」
孟載侖臉色幾變:「別胡說了。你不是每逢生忌死祭都燒過了嗎?何況,子不語怪力亂神。你再捨不得兄長,也該知道,人死如燈滅,一切都沒了。」
孟濯纓再次逼問:「這數年來,兄長可曾入夢?不錯,人死如燈滅,對兄長來說,一切都結束了。對父親來說,也結束了嗎?夜深人靜時,父親就從來沒有想起過他?」
孟載侖慌亂道:「當年我也是逼不得已。我既沒有證據,有又如何?誰能拿她如何?若是我不這樣做,沂兒立了世子,她遲早是要扶正。我讓你頂替哥哥,還不是為了你們?」
孟濯纓冷笑一聲:「為了我們?你不過是覺得,靳氏心狠手辣,為了謀奪世子之位,竟敢殺人,一時氣憤不過,才謊報死的是我,強行用我留下了這個世子之位!自始至終,你都只是為了自己考量。」
孟載侖被她點破,惱羞成怒:「那又如何?你進了大理寺,做成了你想做的事……」
「還沒有。」孟濯纓抹去眼淚,「我的母親和兄長枉死,她卻還在佛堂,還活著。」
說完,推門便出去了。
孟沂等在雨花亭下,就見不多片刻,他那兄長從雨水中從容步出,方才的錯亂與悲情全然不見,精緻如玉琢的臉上,只有不容忽視的冷意與堅韌。
他那個薄情的爹啊,又不知怎麼惹著了她。
她那表情,一天一天更可怕了——就好像,遲早有一天,要把他們一家三口摁死在雨水裡。
第90章 低我一等 ...
孟沂見了她這副臉色, 都有些發憷, 原本想趁她沒過來就先避開。沒料到風雨中孟濯纓淡淡一抬眉, 眼神十分準確的定在他臉上。
她是一眼就看進了他眼睛裡。
孟沂覺得像被她定住了一般,動也動不了, 眼睜睜看她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