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下的那个女儿,因不足月,娇娇怯怯的难养活,眼下还像个脱了皮的小猴子一样红彤彤的,头顶棕黄的胎毛软趴趴的贴在头上,哭也没有什么力气,细声细气的像是下一刻就能断了气。身量也比旁的婴孩要小些,派来伺候的宫人格外小心,抱都不大敢抱,生怕碰坏了。
萧明晰不敢去看她,甚至恨不得压根儿就忽略她,以此忘记槿若早已不在人世的真相。
萧子安开门时带了外头的暖风进来,让人醉醺醺的,还有外头合欢花的香气。未等他慢吞吞的动作将门阖上,萧明晰就骤然起身,晃着虚弱的身体大步飞快的走向门那处,推搡着萧子安出了门,自己也跟着出来,又飞快的放轻动作和上门。
萧子安一时不察,竟险些被他推了个踉跄。
“她不敢吹风,也怕响动。”萧明晰眼眶通红,扯着沙哑辨不出原音的嗓子开口淡淡阐述。
萧子安回神,这才晓得他口中的她是何人“我当你都不想认她。”这话说的没心没肺又风轻云淡,刺的萧明晰心尖一痛。
萧明晰心中的伤口又被撕的火辣辣的疼,不去开口辩他。只转过头去说着旁的事“你让我带她走吧,我想离开了。”
“早有这觉悟也不至于今日这般。”萧子安淡淡的与他道,不都是他自己作下的吗?若当日能让那姑娘安安心心配人,哪有这样的事。
萧子安他果真是一点人心都不长的,仅存一点温柔都给了唐玉晚,那槿若明明是他用来威胁萧明晰的,若他不带槿若来,想必槿若母女也不会落此惨景。
偏萧明晰现今神志不清,被苦闷憋住了心智,也只是满心怅然愧疚的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若他当日肯放手将槿若配给那先生,想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了。如今却是说什么都于事无补,若是能带着女儿离开也好,去将她好生抚养成人,找个好儿郎嫁了,莫要如她母亲一般遇人不淑。
只是,去适应这个女儿还需他费好大心神,一见她,就忍不住去想起槿若,自是心痛难忍。
萧子安现在看的萧明晰像是只拔了爪牙的猛虎,恹恹的没有生机,全然不复往日的神采,心中也觉无趣“皇陵那还缺人,明王看着怎样?”
萧明晰抬眼看着天空略过的成群飞鸟,它们肆无忌惮的越过这高耸的城墙,原本失去的那些向往自由闲云野鹤生活的细思骤然复起。
“甚好。”
萧子安听他这似缥缈而来的一句话,唇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也好,你活着一日,那我还能知道这世上有一人能懂我,解我心思,毕竟同者难求。
“那明王收拾收拾,趁早就去。”萧子安替萧明晰禅了禅肩上的浮灰,淡淡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