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字跡會被後來人看懂嗎?將來會有人在那些欲蓋彌彰的文字里,發現他和江應的故事嗎?
但在一個高中里找一張課桌有點興師動眾了,恐怕也找不到了。有的時候,遺憾在所難免。
外面鳥兒嘰嘰喳喳的,陽光的溫度舒服地讓人想睡覺。
「喂,」游時拽了拽江應的校服,「我睡一會兒,上課了叫我。」
一句話讓江應有了時空穿越的錯覺,他愣了許久才點點頭,「好。」
游時趴在課桌上,一隻手墊在腦門下,一隻手伸出去,自然地攥住江應的衣服,呼吸逐漸安靜,他做了一個極其冗長的夢。
他夢見這些年都是一場夢,一覺醒來是在高中某節英語課上,槐姐在上面滔滔不絕地講著語法,風吹動深藍色窗簾,外面秋日陽光正好。
他打完了省選,進了省隊,拿到保送,和江應一起去北京讀書。
他們在學校的湖邊散步,在食堂吃飯,在圖書館搶位置自習,他們距離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彼此的手。
游時是被粉筆頭砸醒的,醒來時,他還抓著江應的校服。
他是在高中某節英語課上,槐姐又抓到他睡覺了。
他盯著被他揪起來的褶皺看了一會兒,心說江應肯定不知道,又伸手給他撫平。
「怎麼還有人睡覺?高三了還睡?你是嫌時間太多是吧?」槐姐在講台上面罵人,又一回身,指著黑板上的單詞,「站起來,這個,什麼意思?」
江應靠上他的課桌,想要偷偷給他說答案。又撕下草稿紙,纂成一團,從課桌下面遞過去,把紙團塞進他手心。
游時面對槐姐一笑:「不認識。」
「游時……」槐姐認出來了,整個人愣在講台上,隔著一整個教室和他對望。
與此同時,他抓緊了江應的手指。
春風乍起,寫著無數少年心事的藍色窗簾起落,捲起來幾瓣花瓣落在桌前。
籃球場上有少年揮汗如雨,網吧77號機閃著熒藍的微光,長花街的花都開了,被他倆餵過的流浪貓躺在花叢之下,安靜又愜意地舔毛。
張揚的少年依舊站在後排罰站,喜歡的人就坐在前桌,在桌面掩映下,肆意地抓住了那人的指尖。
時光轟轟烈烈向前,他們坐在高三二班的教室里,校服領子都洗得發白……
一如當年年少。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