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
*
半小時後,祁方被熱心群眾用簡易擔架抬回了住宿的酒店。
至於為什麼沒有去醫院,是因為祁方在擔架上奄奄一息地大喊:「上帝作證!我剛從醫院出來不久,我不要回到那個地獄裡面去!請將我送回我的故鄉……」
出於人道主義原則,以及對將死之人的憐憫,圍觀群眾將祁方送回了酒店。
幾位酒店前台嚇得夠嗆,他們酒店收費昂貴,在照顧客人方面非常盡心盡力。祁方早上還是豎著出去的,沒過兩小時就橫著回來了,豈不是一件聳人聽聞的怪事?
酒店服務員們忙前忙後,總算把躺在床上要死不死的祁方救「活」了。
「沈先生……」房間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靠近沈虞,十分禮貌地詢問:「您的伴侶情況特殊,是否需要送去最近的醫院住院治療,或是請附近有名的私人醫生過來就診?」
他說話的時候,沈虞正在削蘋果。
削蘋果這件尋常的工作,通常發生守在病人床頭的照顧者身上,好像除了這個動作,沒有其他動作能表達出照顧一方既無聊又強作安靜的耐心來一樣。
沈虞也跟隨著記憶里為數不多的、在醫院看見過的場景,依樣畫葫蘆地開始削酒店送來的蘋果。
但他這雙手,似乎從出生時起就欠缺一點廚藝方面的天賦。
雖然能操縱精密的儀器,能書寫嚴謹漂亮的論文報告,卻無法完整地削出一整圈蘋果皮。
沈虞凝視著被自己削得坑坑窪窪的蘋果,沉默片刻,抬起眼回應了管家的話:「……不需要去醫院。」
祁方的病已經不是能治好的了。
就和……曾經的爸爸一樣。
「是這樣的,沈先生……」管家又彬彬有禮地說:
「因為祁先生的身體情況特殊,我們酒店需要更多的人力物力來保障他的健康和安全,因此會耗費比別的住客更多的資金……還有一份關於祁先生身體健康的知情同意書,要麻煩您簽一下,如果發生了什麼不可抗力的事情,我們酒店是無法負責的……」
沈虞淡淡瞥了一眼那份全英文的知情同意書,沒什麼猶豫地在右下角簽了字。
管家收了簽名知情書,又清了清嗓子,道:「那這個照顧祁先生的額外護理資金……」
沈虞:「多少錢?」
酒店管家想了想:「大概每日需要另收1000美元,我們用以採購簡易呼吸機、心臟復甦急救設施等——」
沈虞乾脆道:「可以。」
祁方:「不行!」
沈虞&管家:「?」
沈虞轉過臉,就發現祁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床上坐起來了,蒼白的面色早已消失無蹤,奄奄一息的神態也已拋之身外,中氣十足地和管家理論:
「我們不另外出錢,你們可以和我簽訂協議,我死之前爬也會爬出你們酒店,並且不會追究酒店的任何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