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宛如臉上微紅,沒有反駁。
蕭太太見狀,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笑道:“是我糊塗了,好,就讓老王送你去。把鋪蓋、冬天的衣服送過去,再送些炭火,讓他夜裡多燒兩個炭盆,別著涼了。”
俞宛如輕輕點頭,吃了飯就上樓去收拾。
她提了個行李箱下樓,蕭太太正在樓下梳理著一條狐狸圍脖,招手叫她過來,戴在她脖子上。
“娘,這個……”
蕭太太給她整理好,退後一步,又仔細看了看,點頭說道:“不錯,這圍脖是我年輕時候用的,現在年紀大了,再圍這個顏色就顯得輕佻,給你們小姑娘正好。”
“謝謝娘。”
“傻孩子,跟娘說什麼謝?快去吧。”
司機進來幫忙,把行李箱提到車上。
俞宛如一坐進車裡,就聞到一股香味,不由輕輕嗅了嗅。
老王笑道:“是太太讓廚房給大少爺燉的羊蠍子湯,連鍋一起給少爺端去。”
俞宛如點點頭,“還是娘想得周到。”
工廠在柳城東南方向、城東與城南jiāo界之處。汽車跨過大半個柳城,開出了城郊,眼前所見的建築和百姓的裝扮,跟城北已經截然兩樣。
汽車行駛在雪水跟泥巴混成的小路上,車窗外不時掠過穿著破舊棉襖的人。
俞宛如靜靜看著,心裡卻不住想,如果他們都能在蕭家的工廠找到一份活,那冬天也能夠好過一些吧?
他們到工廠的時候,蕭安瀾正擼著袖子,和工人一起給機器抹油,聽說家裡人來找他,以為只是司機老王,一頭一臉的油污跑出來,見了俞宛如就是一呆,忙又轉過去,掀起不太gān淨的衣擺擦了擦臉,正好把臉上原本只有兩三點的污漬擦得均勻油亮。
他自己卻毫無所覺,咧著嘴角欣喜地迎上來,“媳婦兒,你怎麼來了?”
俞宛如看了看他花貓似的臉,垂下眼皮,將笑意憋在心底,“娘讓我給你送被子和冬天的衣服。早飯吃了嗎?車裡有一鍋羊ròu湯。”
蕭安瀾忙說:“還沒呢,媳婦你來得正好,我快餓死了。等一下,我去跟他們說一聲。”
說著就跑回去,三言兩語jiāo代一番又跑出來,把俞宛如帶到廠房旁邊的辦公室里。
這辦公室跟蕭家一比,自然是簡陋的,跟萬昌飯店更是無法相提並論。不大的空間裡擺了一張寬桌子,幾把椅子,桌子上散亂著書本紙張,還有許多俞宛如沒見過的器具,靠窗放著一把躺椅。躺椅上丟了件厚實的大棉衣,這應該就是蕭安瀾臨時的chuáng鋪了。
俞宛如看得心疼,忍不住問道:“機器上的事別人都不會麼?怎麼要你親自來?”
蕭安瀾夾起一口羊ròu塞進嘴裡,含糊道:“娘的,美利堅人不厚道,機器來了,卻沒有派專人來,只給了一份洋文說明書,除了我他們都看不懂,現在一時間又招不到人,只好我自己上。”
“他們是不是忘了?能不能讓他們派個人過來?”
蕭安瀾道:“傻媳婦兒,他們就是故意的,看不起咱們,覺得我們成不了事,都等著看笑話呢。我偏不信這個邪,老子長這麼大,還沒人能看我的笑話!”
他跟底下的工人混了一陣,別的沒學到,粗口倒是學會了。
俞宛如雖然聽在耳里覺得有些怪異,卻也沒有制止他,上前給他舀了一碗湯,“別總是吃ròu,小心噎到了。”
蕭安瀾端起湯咕嚕咕嚕喝下,滿足地吁了一口氣,“媳婦你不知道,我這兩天和工人一起吃飯,整天啃大饅頭,吃大蘿蔔,快把我吃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