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芸被吓坏了,一头扎进父母怀里号啕大哭。
他亲眼看到父母看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责备:“妹妹还小,为什么要凶妹妹?你不是有很多玩具吗?”
黎辉张了张嘴:“可是她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拿了杰克。”
“不就是一个玩偶吗?再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
“可那不是杰克了……”
重新买的,就不是他的杰克了……
那天他房间里多了三个和杰克一模一样的玩偶,只有他的杰克,开膛破肚,露出里面的棉絮,滑稽地躺在垃圾桶里。
他早就知道了,他的眼泪没有任何价值,可他还是忍不住蹲在墙角抹眼泪。
直到身上缝满别扭针脚的杰克被重重扔在他面前,黎辉愣了愣,抬头见黎均居高临下望着他,黎均眼瞳填满厌恶,冷声道:“果然是废物,动不动就哭。”
直到黎均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黎辉才发觉他已经把杰克紧紧搂在怀里。
他再次拥有了杰克,不是因为别的,是他十岁的哥哥给他将杰克缝好了,哪怕缝得并不完美,但至少,他重新拥有了。
妈妈心疼地给黎均包扎手指,斥责道:“怎么搞的?那么多针孔,都扎破了。”
黎辉扭捏站在桌边,生怕黎均和妈妈说杰克的事。
黎均看都没看他一眼,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胸针坏了,别胸针时扎破了手。”
黎辉抬头,哥哥扫了他一眼,眸中写满不屑。
爸爸的朋友送了两枚价格不菲的红宝石,爸爸将红宝石随手分给了哥哥和妹妹。
又没有他的,他知道。
他很喜欢宝石折射的光芒,那么让人难以移开目光,宛若花圃里最名贵的玫瑰被太阳映射的光泽。
他兴许只有眼巴巴看着的份。
“给你,丑死了。”黎均随手将红宝石扔在他的书桌上。
黎辉小心翼翼戳着红宝石:“它很漂亮。”
黎均轻嗤一声:“也就你这种土鳖审美会觉得这个东西好看,俗气死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黎辉缺失的糖果有人给他补全了,即便他知道,他视若珍宝的东西,在黎均眼里不过是不起眼的垃圾。
哪怕垃圾也足够了,因为他本身就是垃圾。
他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向着赶超哥哥的位置目标前行,或许是想让对他只有嘲讽的哥哥不再冷眼看他。
可是每当他好不容易到达哥哥的位置,却发现哥哥早已去了更高更远的地方,他只能继续往上攀爬。
“蠢货。”黎均指着他的发明图纸,“这里错了,这么简单都发现不了。”
他改动了图纸,那次,他的发明获得了金奖。
他站到了从小就期盼的领奖台上,掌声彩带拥他入怀,他诚惶诚恐接过鲜花与奖杯,破天荒迎来了父母的赞许,却惊讶发现自己在落寞哥哥不在。
逐渐地,逐渐地,追随哥哥步伐的目的不再为了赶超,变成了和黎均并肩站在一起的渴望。
黎均是令人望尘莫及的存在,不会在原地等任何人,他顺利进入调查局,很快从调查员升到指挥官的位置,一路畅通无阻。
黎均对他的态度从小到大从未改变,冷漠,蔑视,嘲讽。
黎辉记得,黎均小时候对他很好,后来的冷漠是因为他小时候杀了哥哥最喜欢的小狗。
从那之后,哥哥便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可是那是因为爸爸告诉他,那只小狗咬伤了哥哥,他秉持着给哥哥报仇的想法,接过了爸爸递过来的刀。
那天哥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
他焦急在外面等待。
换来的是不再爱笑的哥哥。
他尝试告诉哥哥真相,哥哥只是说:“你明知道我喜欢它,为什么不问明白缘由杀了它?”
为什么?
因为他希望哥哥只和他一个人玩。
他承认,他从小就是垃圾,是坏种。
他被利用了那可耻的贪婪,成为磨灭哥哥情感的工具,亲手杀死哥哥的软肋,助他成长。
可是哥哥即便在那件事之后对他冷嘲热讽,仍旧会给他缝布偶,给他红宝石……
黎辉很惶恐,也很羞愧。
他不期待和哥哥的感情能变成从前那样,他只希望,哥哥能正眼看他一次。
用那种平等的目光,一次就好。
他后来也被安排进调查局,并没有哥哥那么顺利,没有家人托举,拼尽全力得到一个面试官的位置,再后来,好不容易爬到副指挥官的位置,如愿以偿在黎均手底下工作。
把他拖入深渊的,是一次任务,他所拿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了黎均,那个他视为榜样与目标的存在。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近乎让他崩溃到干呕。
他跌跌撞撞,踉踉跄跄跑到黎均办公室,质问、咆哮、发疯。
嘶吼着那些道义、人性与律法,试图找到黎均的一丁点动容,可惜没有。
他的痛苦在平和的黎均面前,像是小丑的独角戏。
黎均笑得很温柔,像平静无波的湖面,湖水里暗潮涌动:“副局长的位置要卸任了,我要爬上去,就必须搞点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