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清,平時你就留意下,周圍有沒有女同學丟了國文課本。”
“我知道了。”我不露聲色的應了下來,然後一一跟他們道了晚安就回樓上休息。我只記得那人死之前臉上如釋重負的微笑,像是解脫了一般或者什麼重要的事qíng完成了一般。猛然間有一道靈光閃過腦際,那時候仿佛我的手袋被他猛扯了兩下,因為上面沾有血跡,回家後,我就扔在了牆角里。
手袋還好好的在牆角里呆著,我拿過來仔細的翻看,在即將要放棄的時候發現手袋裡有一根細小的竹棍,竹棍中央是被掏空的,塞著一個小小的紙團。
天狗:
秦時月是打入我組織內部的國民黨特務,請儘快向上級匯報。
黑貓。
秦時月還是每日去夜心女中授課,我還是穿著我的洋裝,他一開始總覺得不順眼,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他每日的行程很簡單,除了在夜心女中與敬德高中兩校之間走動,其他的時候就是回他的公寓,偶爾也會去看看電影,約幾個朋友去歌舞廳打發時間。
如今已經是華燈初上,我叫了一輛huáng包車不緊不慢的跟在秦時月的身後,見他轉身進了一個破落的小巷子。我急匆匆的跟了進去卻已經不見了他的蹤影,巷子裡沒有任何的燈光和火光,越往前走越寂靜,那巷子仿佛也沒了首尾,將人吞噬了一般。我的心裡開始打起了小鼓,雖然在國外信奉基督教,這時候卻也明白神是救不了我的。
面前似乎有一群黑壓壓的東西在移動過來,森白的月光透進巷子讓我想起了百鬼大遊行里的qíng景,我嚇得快要背過氣去了,尖叫一聲就要往回跑。
身後的鬼影更多,我只覺得腿發軟,順著牆根癱了下去。
一束光照在我的臉上,我想此刻我的臉一定慘白得比月光還要駭人,眼睛希望透過那光看見些讓我心安的東西。
“是你?”秦時月的臉在那一剎那間放鬆了警惕,我抓住救命稻糙般揪住了他的衣襟死死的瞪著周圍的鬼影。借著手電筒的光,那些鬼影分明就是一張張髒兮兮的孩子們好奇的臉。
這些孩子們住在這個深巷髒髒的破房子裡,房子裡有一盞昏huáng的小油燈,二三十個孩子擠在破舊的褥子上,餓了就煮些垃圾堆里揀來的髒菜葉剩飯。
“自從遇見秦叔叔我們就好過多了,起碼沒再挨過餓受過凍也沒有人病死了。”年長的孩子說。
“你們的父母呢?”
“我們大多是逃難時和爹娘走散了,還有幾個是被人販子拐賣來的,我們只有這個地方可以安身,所以有人誤闖進來時,我們就裝鬼嚇人。”
我扭頭看秦時月正將一大包糕點分給那些孩子,看著孩子們láng吞虎咽的樣子,我對他剛剛建立起來的些許厭惡又淡了許多。這讓我分外的懊惱,將身上的銀圓全塞那孩子手裡,吩咐他買些可以吃的東西,然後轉身出了門。
“葉二小姐,既然跟來了,怎麼不多坐會兒?”秦時月很無賴的跟上來,他臉上的得意映照著我的láng狽。
“秦老師,請你放尊重你點好嗎?誰說我是跟著你來的?”我掩飾好心虛的表qíng,畢竟他是國民黨的特務,若是他知道被我識破了身份,說不定會惱羞成怒殺人滅口。
“葉冰清,你的臉紅什麼?難道是看上我了?”秦時月開始口沒遮攔,我只覺得這個巷子深得可怕,我怎麼走也走不出去,於是扭過頭狠狠的推他一把,卻被他按在牆上。月光灑在他的臉上,這麼湊近的去看一張男人的臉,只覺得那雙眼睛在暗影里,深邃得令人不敢去看。
“放開我。”
“說,為什麼跟蹤我?”秦時月肯定學過變臉,否則一瞬間的輕佻,一瞬間的正直,任何正常的人都吃不消。
若我隨便編個理由肯定是糊弄不過去了,只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這種人的手裡。也許是他的臉離得我太近了,深深淺淺的呼吸dàng起了我的頭髮。那種凌厲的眼神也鼓勵著我,幾乎沒有半分的猶豫,我狠狠的吻向那兩片薄薄的嘴唇。
他迷茫的看著我,聽見我含羞帶怨的聲音:“我喜歡上你了,這個理由夠不夠?”
我想這次我贏了。
搜校就是去給夜心女中的姐姐們檢查身體
只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臉皮那麼厚的,秦時月堅持要送我回家,既然說出了喜歡這樣的字眼,自然沒有推辭的理由。葉家已經因為沒有接到我而亂成一窩蜂,爸爸差點就要打電話給警察局連夜搜城,我卻深更半夜帶了個男人回來。
這樣的qíng景總是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媽媽自然臉上有些掛不住,卻也不敢怠慢了客人,好茶好水的招待著,秦時月也就相信了那虛偽的留客的話,真的多坐的一會兒。我坐在他對面趕也不是罵也不是,如坐針氈的聽著一家人對他的盤問。直到大廳里的時鐘響了十二下他才起身告辭,我心裡的一顆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二姨太將瓜子皮吐得噼里啪啦:“我說老爺,這留過洋回來的小姐就是不一樣。深更半夜的跟男人出門也就算了,還把男人帶到家裡來,萬一做出什麼醜事來敗壞門風,別怪我這個做二娘的沒提醒。”
“住口!”爸爸狠狠的拍了下桌子:“你給我滾回樓上去,我的女兒還輪不到你在這不gān不淨的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