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舊退開藥碗,金huáng色的燈光給他的輪廓鑲上了一道金邊。只要一提到錦添夫人,他就有一種莫名的冷淡和陌生。而這次,我卻不懂了,關於錦添夫人,明明是路大胖差我父親一個jiāo代,為什麼反到歸他秋後算帳了?
我搖搖頭說:“我不明白,錦添夫人是你的娘,為什麼你從來都用這麼疏遠悳稱呼。還有,我要糾正你一個錯誤,是路大胖子對不起我爸爸,他這不叫秋後算帳,這叫落井下石!”
路星舊微微一笑說:“想不想聽一個故事?”
似乎有感應他要講什麼,我試探嘚問:“是關於錦添夫人悳嗎?”
“是的。”路星舊突然握住我的手,我受到驚嚇手一抖,藥碗落到地上。他毫不在意的將我更加放肆的拉到懷裡:“外面太冷了,你可以到chuáng上來,我慢慢講給你聽。”
“我在外面就行了。”我尷尬的要掙扎出他的手臂。
路星舊利落的將被子蓋到我身上,溫柔地說:”聽話。我就講故事給你聽。”
被子裡是溫熱的cháo濕,他喝了薑糖水發了不少汗,此時額頭已經沒那麼燙,整個人的神智也清醒過來。
我們是兩個奇怪的人。
我們的父親在不遠的書房裡“秋後算帳”,那畢竟是將新仇舊恨全攤到檯面上互相攻擊互相羞rǔ。而他們的子女卻躺在同一張chuáng上,互相取暖聽故事。這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是,我在討厭路大胖子,也沒辦法把它和眼前這個有點憂鬱的男子混為一談。
錦添夫人水xing楊花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只記得我整日被奶娘帶著。我的奶娘是個溫柔的女人,她經常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像我的親生母親一樣。而我的親生母親卻從來沒有對我笑過,僅有的幾次,我試圖著要撲到她懷裡,得到的卻只有她的眼淚。我後來聽奶娘說,我出生的時候,我的母親兇狠的打自己的肚子,嘴裡喊著說,我不要生,我不要生他出來。於是下人們只有把她的手綁在chuáng上。她疼了一天一夜才把我生下來,從那以後,我就被丟給了奶娘。
錦添夫人一直很怕我,從我記事開始就記得她驚恐的眼神。她的陪嫁丫頭告訴我,她是嚇壞了,生一個孩子疼了太久,有沒有經驗,於是看到我就會想起那段並不愉快的往事。錦添夫人長得的確很美,老爺子把她比作茉莉花,並且在她的房間裡擺滿了茉莉花。可是我知道錦添夫人並不喜歡茉莉花,並且她無聊的時候就會摔花盆,有一次還砸傷了花匠。她每天晚上都哭,下人們都說夫人瘋了,否則怎麼會好端端的就哭,亂扔東西呢?
於是老爺子也拿她沒辦法,就在後院修了個獨立的院子讓她搬了進去。從那以後除了她的陪嫁丫鬟,那個院子誰也不能進,連老爺子也被關在了外面。她不見老爺子,也不見她的親生兒子,一個人孤獨的生活。她依然每天晚上都哭,幽幽的聲音傳到前院,嚇得人不敢靠近。
其實錦添夫人並沒有瘋。
她只是不想呆在路家,她想念一個叫葉光榮的男人。
葉光榮和老爺子是窮兄弟,在兩個人沒權沒勢的時候就認識了,他們好到一個饅頭對半分。後來他們同時喜歡上了碼頭僱主老爺的女兒,別人都稱她錦添小姐,意為錦上添花。錦添小姐的確長得很美,他們一見便驚為天人,並且決定如果誰追求到她,便會笑著祝福對方。
可惜錦添小姐那時候並不喜歡葉光榮,反而對老爺子有意。那時候老爺子已經是警察局的小隊長,於是僱主老爺也沒怎麼反對,兩個人辦了簡單的婚禮。
那段日子葉光榮因為牽扯到人命官司進了監獄,等他出來的時候,發現錦添小姐已經和老爺子成了婚。他表面上笑著祝福了他們,可是卻沒有甘心這樣輸掉了她。他認為老爺子是趁虛而入,便暗暗的記恨在心裡。
終於成婚後的錦添夫人發現老爺子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好。
老爺子那時候並不富有,他整天忙於工作,不懂的làng漫,也沒辦法讓她和那些有錢的太太一樣過上太奢侈的生活。
葉光榮本來就是有家底的,他做生意又賺了錢,沒事就去府上小坐,大獻殷勤。他的風流倜儻讓錦添夫人悔不當初,於是兩個人便背著老爺子作出了苟且之事。
終於是家裡的丫頭嘴碎,把這件事qíng告訴了老爺子。那時候錦添夫人已經懷了老爺子的孩子。他非常愛她,所以找人看住她,不准她接觸外面的人。
這就是錦添夫人恨我的原因,因為,我不是她所愛的人的孩子。她這個水xing楊花的女人,她從來沒有抱過我,也沒有對我笑過,她帶給我的回憶,全部都是痛苦的!
路星舊抱住頭,他似乎很痛苦回憶起這些往事,他的痛苦讓我感覺到比這個故事更心寒的東西。
“這些全都是路大胖子告訴你的?”
“是的。”路星舊吸口氣,”錦添夫人和你的父親對不起老爺子,他不配做我的母親。”
他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的兒子說?他這樣侮rǔ錦添夫人和爸爸,對他有什麼好處?無非是讓路星舊更討厭自己的母親。難道這樣欺騙自己的兒子,他用手段占有錦添夫人的事就會沒有發生過嗎?
不對。這樣的謊言會讓路星舊站在路大胖這邊,仇恨錦添夫人,仇恨我的父親。只有這樣,他才不會失去他的兒子。
眼前的路星舊已經完全卸下了防備和偽裝,他的痛苦我全看在眼裡,讓我的內心也充滿了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