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珠碧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拉住他半幅袍袖,那衣袖觸手滑軟冰涼,似一朵仙雲輕又軟。
半幅衣袖忽然被拉住,仙人低頭瞧,珠碧仿佛是自言自語:「聽說山上的薔薇花開了。」
一句不著邊際的話,聽得仙人不明所以。
珠碧垂眸低喃:「天寒地凍地,薔薇花怎麼會開呢……寺里的小和尚告訴我,是有神仙下凡了。」
仙人淡淡道:「你想說甚麼?」
起初珠碧是半個字都沒相信。可那莫名其妙碎成七八片的刀,那憑空出現的金光,那雙清澈純粹到極致的眼睛,容不得珠碧不信。
他抬眼看他:「你就是那個神仙,是麼?」
既然是神仙,又為甚麼要下凡?凡間有甚麼好,骯髒虛偽黑暗可笑,珠碧對這世間恨之入骨。
被看穿了身份,仙人沒甚麼好辯解的:「別說見過我。凡人之事,六欲七情牽扯甚多,我原不該插手。」
珠碧輕笑,對上他的雙眼,語調如春日消融的雪水,清透柔軟:「可你還是救我了。」
他是三靈共修之首靈鷲帝君,與靈樞、靈修二位本為一體,乃天地太清之氣幻化,是自鴻蒙初辟時就存在的創世神,生來不通七情不曉六欲。
存在於三界的日子如恆河沙數,到底活了多久他自己早就算不清了。只是每日觀望著參橫斗轉,過一天是一天。
他原不願沾染凡塵俗世間的紛亂糾葛,想來是做神仙與生俱來的高傲,他又總是閉關,萬八千年獨對一片虛無的澹淵玄境,無上聖潔。便見不得眼前這堆肉體橫陳、汁液橫飛的場景,污了佛門聖地,污了自己一雙眼。
那渾身橫肉的屠夫,骯髒齷齪,滿口粗葷,實在是教人倒胃口。在這人間少有的清淨之地也敢如此猥瑣,帝君無法容忍,遂才出手制止。
若不是弄丟了佛友的珠子,他豈會放著清淨的神仙日子不過,巴巴地跑下凡來?
靈鷲拂袖輕嘆:「僅此一次而已,速速離開,莫再糾纏。」
珠碧乍一被他拂開,生怕他乘風而去,又緊緊抓住他的手,道:「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我對恩人向來是以身相許,你不要我糾纏,就不該招惹我。」
可靈鷲豈會受制於凡人呢?他輕飄飄向後掠了一步,珠碧分明緊緊抓著他的手,一瞬間卻憑空消失了,怔怔地盯著他,他淡淡丟下一句:「隨便你。」就消失在了風裡。
徒留珠碧一人在寒風中形單影隻,看著他離去的地方空悵惘。
不過,他也不是甚麼都沒留住,攤開手掌,那串瑩白的玉佛珠靜靜躺在手上,珠碧一笑,如沐春風。他細細端詳手中佛珠,圓潤無暇,溫潤通透。只不過串聯得有些稀疏,似是少了一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