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僅愛喝,且非常能喝,來到家中的客人不喝過三巡,主人家壓根都不放人走,靈鷲與珠碧自然不例外了,老伯一坐下來就要拉著兩人拼酒,被正在擺碗筷的婆婆笑著訓:「去去去,好歹先讓人家把肚子填飽了。」
小九洗完澡出來,坐在一邊,大人沒動筷子他也不敢動,望著桌上的白切雞流了好久的口水,還是珠碧往他碗裡夾了個雞腿,小孩才高高興興地抄起來啃。
農家菜自然不比南館裡頭的精緻,但分量足,風味也地道,尤其是這道白切雞,雞肉軟滑鮮甜,皮脆肉嫩,堪稱完美。
婆婆笑眯眯地夾了個大雞腿給他,道一句:「其實當不當大官也沒甚麼,只要心是乾淨的,作甚麼都不髒。」
珠碧的動作,在剎那間停頓了。
只覺有一道雷從天上劈下來,直從他天靈蓋劈到腳底板。
婆婆拍了拍珠碧僵硬的手:「別人或許會嫌棄你,但老婆子我不會。傻孩子,這麼多年,受了不少苦罷。」
這麼多年,珠碧早已可以將一切侮辱嘲諷當做耳旁風,卻唯獨聽不得別人安慰的話語,一顆顆滾燙的淚珠匯聚在下巴,又滴落到碗裡,珠碧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兀自掉著眼淚,快要將那碗乾飯硬生生哭成稀飯。
老伯連忙起身去找來乾淨的布巾遞給珠碧,坐下來頗有些埋怨道:「吃飯哩,幹嘛說這些,看孩子都哭成啥樣了。」
婆婆笑道:「想必從來沒有人能與這孩子說說心裡話罷,我要不這麼說,他就太可憐啦。」
自靈鷲與小九之後,世界上多了兩個知道他身份還願意對他好的人。
婆婆說起她的經歷,她原先在城裡某條小巷中支了個攤子,替別人做縫補衣服的活,以此微薄的收入來補貼家用。城裡有南風館,那些小倌兒的衣裳破了,沒有人願意替他們補,只有婆婆肯。
哪怕有人知道她替小倌們補衣裳,嫌她碰了男妓衣裳的手不乾淨,罵罵咧咧地搶過自己的衣裳說以後再也不來了,即便沒有生意,婆婆也沒有拒絕那些可憐的孩子。
婆婆嘆了口氣,道:「都是些十五六歲的孩子,成天鼻青臉腫地,偷偷摸摸抱著衣服來找我,不敢讓人瞧見。渾身都是被棍子打出來的傷,你說他們能是自願的嗎?我們也是做父母的,要是看見自家兒女受這樣的折磨,父母的心該有多疼啊。便是那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吶,但凡有點同理心,都不忍心見他們這副模樣還罵得下去,可惜啊……」
可惜,世上多是自命清高,實則冷血無情,自私利己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