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時,是被一陣輕手輕腳的開門聲吵醒的。
天還黑著,但月亮已沉,由此可見,離天亮也不遠了。
「珠碧……」來的是一高一矮兩個人,聽聲音就知道是錦畫,還有小六。
珠碧立時掙紮起來,嗚啞地「啊,啊」叫起來——
「噓!噓!」錦畫抱著懷中物什撲倒他身邊,急忙示意他安靜,然後低聲說,「我待不了太久,我和小六來幫你擦個身子包紮一下傷口,珠碧,你安安靜靜地,先吃點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油紙包,珠碧動動鼻子,聞到一股好香好香的味道,鼻子頓時酸澀難當,嘴巴張開不由自主地痛哭起來!
這些吃食是錦畫昨夜接客時順手牽羊順回來的,以前的珠碧對南館酒菜愛答不理,挑剔非常。如今這些殘羹剩菜擺在眼前,對他來說卻是珍饈了。
接下去還能不能吃到人吃的東西,都是兩說了。
是些下酒菜並不是正餐,但有葷有素,也能囫圇填飽肚子,珠碧實在是餓極了,不由分說抓起來就往嘴裡塞,趁這個時候,小六在一旁麻利地擰乾帕子走來,替珠碧擦拭身上的各種混合物的髒污,一遍一遍擦,換過一桶一桶水,小半個時辰才總算將他收拾出個人樣,露出原本白皙的皮膚來。
傷口都和髒東西黏在一起了,這裡沒有條件弄得太乾淨,並且弄得太乾淨也沒甚麼意義,之後總是要弄髒的,所以只能草草清理一下,避免惡化,也讓他能稍微好受一點。
他盡斷了的十根手指,磨破了的十根腳趾,身上的燒傷、尖銳石頭的劃傷,以及被人打出來的淤青統統都塗了藥,必要的地方還擠出淤血,小六也不嫌髒,上嘴去將膿血和髒東西吸出來吐掉,然後替他包紮。
他做這些的時候,珠碧不由得悲從中來,依偎在錦畫懷裡,將淚抹了又抹。小九曾經也會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可此生,怕是再也不能見面了。
吃喝一頓,擦乾淨了身子,處理過了傷口,珠碧稍稍覺得好受些了,深深鬆了口氣,轉身緊緊將錦畫抱在懷裡。
眼淚都飛到他黑不溜秋的脖子裡,貼著細長頸項上冰涼的細碎金片,珠碧一下下親昵地蹭著他,捨不得放開他。
曾經他們斗得你死我活頭破血流,如今,他們是這個陰暗地獄裡彼此唯一的救贖。
珠碧問他接下來的打算,告訴他要好好活著,不論如何委屈痛苦,都要縮著尾巴賴活著,一定要活到趙老闆來帶他走的那一天。
錦畫卻顯然對此已經不抱希望了,抱著珠碧,他哀哀地抹了把淚,說:「勸別人這麼輕巧,你自己怎麼不遵守……你那好情人呢?不是也沒有來救你……你怎麼就會叫我忍著……你這麼能忍你都忍不住了,沒有了你,又教我怎麼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