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哭著,掉著眼淚,卻極力克制著不哭出聲,渾身顫抖著下手去扒拉珠碧的身子,看著眼前被褥瘡占據,瘡洞裡爬滿蛆蟲的破爛身體,整個人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們彼此都知道最差會有這個下場,如今既然真的到來,那無用的話可以不用再講了。
「小九……」珠碧伸出面目全非的手掌緊緊握住他的手,扯出個艱難的笑,抬手為他拭淚,「我們又見面了,不哭……」
小九啜泣了一口,又像從前一樣,一下一下摸著他的腦袋,說:「這次見面,我就不走了。」
被蕭啟的人抓住的那一刻,小九心中沒有害怕,反而是長長鬆了口氣,不論相公願不願意,他又可以回到他身邊了。
「天涯海角,還是在你身邊最好,心裡不會空落落的,不會覺得無依無靠,也不用提心弔膽。」小九緊緊貼著他,兩個破破爛爛髒兮兮的人抱在一起。
這個場景再次出乎了蕭啟的意料。
他們怎麼不驚惶,不害怕,不痛哭流涕!又不按常理出牌,又是這樣!他佇立在陰暗的角落裡,絞盡腦汁想著要怎樣在珠碧面前折磨這個死小子,才能徹底摧毀他的神智!
在想出來之前,姑且先讓這對主僕敘敘舊罷。
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珠碧也想開了,在生命的最後一段路上,大家團團圓圓地,也好……
蕭啟不知道甚麼時候出去了。
珠碧還有很多話想和小九說,但他發現原先隱匿在黑暗中的蕭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沒時間了。
珠碧做了這麼多年紅牌,對蕭啟這個人實在是太了解了。等他回來,小九的死路必定就不會那麼通暢了。
珠碧摸摸小九醜醜的腦袋,攬進懷裡,哀哀說了句:「小九,沒有時間了。」
小九一直是個聰明的孩子,以前珠碧還是紅牌時,他總能遊刃有餘地處理他身前身後一系列瑣碎的事情,周旋在他與恩客之間,用一張伶俐的嘴替珠碧擋掉許多麻煩事。
現在,他依舊聰明,能從珠碧每一句話里,捕捉到精準的意思。
小九從袖子裡掏出了一瓶藥,平靜地說:「我在外逃亡的這些日子就已經買好了,就是為了防這一天,一口入肚一盞茶的時間就斃命,聽說不會太痛苦就沒了。我想了好久,最後覺得還是服毒比較適合我這種怕痛的……相公和我一起罷?」
珠碧笑著搖搖頭,溫柔地摸著他的腦袋,說:「你先去罷,我還得等蕭啟和姚天保死在我前頭,不踩著他們的骨頭下去,我死也不瞑目。」
手中冰冷的藥瓶,被漸漸捂得有些熱了。
小九鼻子一酸,唇張了許久又落下兩行淚來:「我還是……捨不得相公……」
珠碧笑笑,說:「沒關係,他那么蛾子要想出來預計還要一會兒呢,你再陪我說說話,再說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