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就轉身欲取筆墨,卻被方蘭庭攔住,聽得他笑了笑,笑聲里的鄙夷意味更濃了:「我說過了,老闆在遙遙萬里之外的大宛國,我也不知他具體在哪兒,也許已經在回程路上奔波,也許尚在大宛國內,具體落腳點都沒有,你讓我這信往哪裡送?」
「……」錦畫猛地抬頭,有些生氣地大聲質問,「那我就這麼傻等著嗎?他知道我在這裡受怎麼樣的磨難嗎?他就不怕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嗎!?」
方蘭庭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許久聳了聳肩,答:「並非方某不肯相幫,薩曼公子,方某隻是實話實說。你的信現在確實送不到他身邊,希望你能理解。」
「再等等罷。」方蘭庭平靜地看著他,「他會回來的。」
「……」等,他還等得了嗎?
錦畫脫力般跌坐在酸枝木椅凳上,背過身去暗暗抹了把眼淚,把渾身散發的怨婦氣息給壓下去。方蘭庭走了,獨留他形單影隻一個人,抱著雙臂,彷徨無助。
等這一字,在別人嘴裡總是可以說得這樣輕飄飄,可對他而言,這實在是太沉重了。
他可以等,姚天保和蕭啟會讓他等嗎?珠碧倒台之後,能留他到第三年,二十六歲,已經太不容易了。
他便是有滔天的手段又能怎樣?一個卑賤的男妓,泥潭裡的泥鰍,再怎麼翻騰又能翻騰出甚麼浪花來?若是沒有人來救,珠碧的下場遲早就是他的下場。
之後好多次,他都忍不住讓小六帶著那隻戒指去城西二街流光閣找掌柜的,可漸漸地,就連方蘭庭也不來了。問就是生意繁忙,遠赴某地。幾次都是這樣的答案。
錦畫愈發瘋癲,前幾次都是托小六去,但這一次,他終於忍不住扯來披風與頭巾給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緊緊抓著那隻貓眼石戒指,不顧小六的勸阻親自去了流光閣一趟。
流光閣內珠寶琳琅滿目,綺麗生輝,吸引來許多富貴潑天的客人,今日卻多了一個奇奇怪怪的人,他渾身裹著布料,激動地在櫃檯前焦急地踱步,夥計對他似乎很不耐煩,推搡之間,人們看到了那裹得嚴嚴實實的衣袍下伸出來的一隻黝黑纖細的手臂,手臂上畫著金色的花紋,指甲上還塗著鮮紅的蔻丹。
這人方才說過話,雖然聲音很小,但分明聽得出來是個陰柔的男聲。
喲,這荊都城除了那條街裡頭的那位,誰還會長這麼黑啊。
「哎喲喲~這是花街裡頭那南館的小倌兒罷。」竊竊私語很快就在周圍響起來,錦畫自然聽見了,嚇了一跳,把自己往寬大衣袍里又縮了縮,逮著夥計的手不肯撒,鍥而不捨地問,「你們掌柜的呢?為甚麼躲著不肯見我!?方老闆呢?你們趙老闆呢?統統都生意繁忙?你們就是要搪塞我,也換個藉口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