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商人最重信,可你那助手沒有插手這件事之前你寫給他的他能收到的信,信中承諾的那些事,你一件也沒有做到。」珠碧諷笑,「你總是遲到、總是遲到,我不信趙老闆這樣的大商人在商場談判桌上面對其他商人也會次次遲到,說到底,你只是不夠在乎他。覺得他可以等得起,但是趙老闆,我們這樣的人最奢侈的就是時間,哪裡等得起你?他二十多歲了,早已不再年輕,南館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差,我不信你會連這點常識都沒有。」
是了,就算那封許諾冬月帶他去北地賞雪的信沒能成功送到他手上,他也確實又一次食言了,想到這裡,趙景行悔得肝腸寸斷。
他開始狂甩自己巴掌,可珠碧看在眼裡,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想笑,繼續火上澆油,誅他的心:「你很久前就說你忙完手頭的生意就來看他,他就望眼欲穿地等著你,一個月,三個月,五個月,一年,你都從未出現過,你一次又一次食言,他卻從來都沒有恨過你。我勸他不要再信你了,他不聽啊,甚至為了你,拒絕客人再在他身上做那些下流的事。可他是男妓啊,男妓不供客人玩,就要挨打,你馳騁商場八方得意之時,可曾想過你的愛人在水深火熱之境中遭受怎樣的毒打?」
「我……」趙景行哀慟得幾乎無法呼吸。
珠碧也哭了,他說:「你以前明明來過的啊……你來時他是因為你挨過打的啊,你看過他渾身的傷,看他爬都爬不起來,你就應該知道這是個怎樣的地方,為甚麼還會相信別人,覺得他在這裡過得很好呢……趙老闆,我是該說你天真呢,還是該說你蠢呢?」
趙景行不忍卒聽,緊緊捂住耳朵:「你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
「……」珠碧當真是累了,無力仰躺回去,淚水順著眼角滑進腦袋下拳頭般大的爛瘡洞裡,蟄得一片生疼:「錦畫死前曾和我說,他在和你出去玩的時候,看見過一個染病而被凌辱致死的娼妓,他那時很害怕、很害怕……你信誓旦旦地告訴他,你會贖他出去,絕不會讓他淪落到那個境地,可你……」
「唉……」千句萬句的諷刺咒罵都不再有意義,到頭來,只能無奈化作一聲嘆息。
珠碧明白了一件事。原來商人所謂價值千金的一諾,只是對能給他帶來利益的其他商人而已。而對於一個男妓,所謂的千金一諾,就是個天大的笑話。輕飄飄地,風一吹就散了。
回想往事,趙景行癱軟在地,肝腸寸斷的他連哭都已經沒有力氣了。
珠碧不想再說話了,這裡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供他吃喝,他不想再在這樣的人身上平白浪費力氣,翻過身去,珠碧拉過破草蓆蓋住自己的腦袋,說:「懶得理你了。帶著他的骨灰,滾罷。記得把盒子放通風點兒的地方,多讓他曬曬太陽,其實,他還是蠻喜歡曬太陽的。」
趙景行帶著已是一抔屍骨的錦畫離開的時候,珠碧面對著牆,捂著嘴在哭。
許久他猛地翻身,看向那處已經空空如也的牆根,捧著心放聲大哭。
也許黃泉之下的錦畫會恨他自作主張,可他真的不忍錦畫陪自己就永遠淪陷在這座暗無天日的屋子裡,那太殘忍了。
他該離開這裡,到陽光底下去,到愛人身邊去。
真送走了,心底又變得空空落落的,偌大天地,塵世之間,他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