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死。』杨叶当初也是这样对槿儿说著,结果後来呢…
『韩垣,要是我死了,你怎麽办?』
板儿的声音不再如此有活力,我想这应该是我害的,如果我不将他从雪地拣回来,或许他还是个只数著包子钱币就能开心笑的男孩。
槿儿於杨叶,板儿於我,都是犯了这个错误。
不该动心。
『那我绝对不学杨叶,听你的话独自留在这个没有人愿意爱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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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甯轩刚好来了电话,管家本想将电话转到书房里,板儿在一边看著,我顿了一会,抱著板儿进了房间,在床畔抚顺著他稍长黑色的发丝。
『我应该要让你知道的,是吗?』
板儿眼睛虽然清澈,但还是看得出哭过一场的痕迹。
『嗯,至少我要知道我接下来该对抗的,是什麽。』
拿过电话,另一边的甯轩已等上一段时间,我挨著板儿比我纤细一些的肩膀,似乎我也需要他坚强的意志,才能支撑下去。
『韩垣,你也很害怕吗?』
『嗯…』
板儿握住我的手,总是温暖又让人舒服的体温,稍微感到平静,提起话筒,听著甯轩帮我分析检查报告的细节。
依光片与各项数值的表现,能够明确判断,是脑部肿瘤。
『能让我跟蓝医生说一下话吗?』
板儿接过电话,听著肿瘤在他脑部的概况,不时点著头,认真的模样。
挂上电话,看向沉默的我,低下头绞著双手,口气淡淡的,『我这几天就要住院了,我的行李也要带去喔。』
他的行李就是所谓的几枚硬币跟早已腐坏的包子,前阵子管家帮板儿买了个绣包,将硬币带进绣包里头,说是要当作护身符来用。
『好,我要管家帮你准备。』
板儿满足地笑了,在车上的崩溃与泪水彷佛不曾存在。
『那…你会来医院看我吗?…其实你也不用常来,只要偶尔来就行了…』
或许是习惯不依赖任何人,说出这些话的板儿显得有些别扭。
『我会每天都去看你。』
我相信我跟板儿,还会有希望,至少我们不像杨叶与槿儿,兜了一大圈,才发现彼此。
要搬进医院的前一天晚上,几个仆人苦著脸替板儿收拾会用到的衣物跟行李,管家垂著老泪把绣包拿在手上,活像要分开一辈子的表情。
我稍稍感到吃惊,不过短暂的时间,板儿之於这个家,已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或许对於我,也是同样的。
管家拿著手帕默默擦著眼泪,我虽想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才恰当,『反正也不是回不来,只是去作治疗罢了。』
甯轩已经与我讨论过治愈的可能性,毕竟是脑部的病变,虽有些困难,但比起槿儿,机率是大得多。
『谁知道呢…,当初槿儿不也是人好好的给杨少爷带回去吗?…怎就突然地去了…要是当初我多关照他,身体也能够好点,就不会…』
管家照顾我许多年,也开始老了,一些生老病死的事情,总是让他特别挂心。
『不要担心嘛,反正我就是死了也会回来这里,有管家会给我褒的汤,小良哥从老家带回糯米点心,康姊买给我的水果塔蛋糕,这麽多好吃的,我就是要打倒病魔也得回来的。』板儿淡笑著,一边安慰大家。
管家也知道自己年纪一大把,不好让板儿安慰他,用手帕抹了把老泪纵横的脸,把手里被泪水沾湿的绣包塞进板儿的手里,『也不给你笑话了,我们都在韩家等你康复回来,要为少爷跟你自己努力阿。』
『嗯。』板儿似乎也有些感动,眼里含光收下绣包。
进入秋天的时候,板儿已经住进医院,特意挑了一间可以看见窗外天空景色的单人套房,我时常在公司与医院之间奔波,走进病房通常已是黑夜,板儿盖著被子专心看著天花板的颜色,直到我走进病房,亮黑色的眼睛对我笑著。
我看著我桌上一点没动的晚饭,手里提著一袋热腾腾的食物,『又没吃医院的晚食了?』抬手看了一下表针,皱著眉头道,『已经要八点了,你还没吃?』
板儿撑起上半身,我走过去将他抱起来坐著,他不嫌忙地翻著袋子里的东西,伸手捏了一块去骨的鸡腿肉吃著,『我知道你会带东西来嘛,不想吃医院的东西。』
我看著他的吃相,实在称不上优雅,那个只为了一个包子而开心的少年,果然被他跟那些韩家的佣仆给养得消失无踪了。
『要是我没带东西来,你不就得饿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