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他一时的感激,我只要他一辈子都是我的人,陪在我身边。
星期四,我藉故公司的事情忙,头一个晚上没去看他,我怕他眼里的期望会磨灭我仅有的良知,我不想看见他的渴望,那会让我恨不得乾脆把他父母的消息给湮灭,不再让他知道。
我终究还是一个,面目可憎的男人。
星期五的晚上,我老早就呆在病房外头,看著管家佣仆们一一进去探房,听板儿有些疲累的声音,听他因为大伙的玩笑而开怀地笑。
我知道自己在逃避,因为我答应过他,要把名字及家人找回来,我答应过的。
『韩垣很忙吗?他…他昨天没有来医院看我。』板儿的声音从半掩的门传出来,是我吩咐管家别关上的。
『哎,少爷他最近公司忙,说不定今晚还是明天就会来的。』
『可是我星期日早上就得进手术房了,他明天会来吗?』
『会的会的,板儿别担心,你可是少爷最在乎的人阿。』
板儿晒晒笑了几声,接了叹了一口气,我从没听过他叹气的声音,心里沉甸甸地不是好受,我答应他找回名字,但我也同时答应他每天来看他,我还是失约了。
『管家,我进来韩家的时候,抱著非常冷淡的态度,虽然我跟你们说说笑笑,可是我没有真的把你们当作…』
管家以著向来对我的慈悲制止了板儿愧疚的自白,『谁都不想让自己受伤,你这样做并没有错。』
『嗯…』
『管家,别跟韩垣说我问起他的事…,他还有公事要忙,会害他分心。』
板儿有一句没一句跟大家谈天,气氛又像一开始那样开心欢乐。
我颓然靠在病房外的墙上,超出肩膀的黑发几绺黏著我的脸颊,今晚还是进去看他吧…,这样的念头一直不断鼓吹著我,即使他问起名字或是亲人的事。
反正这本来就是该做的事。
躲也躲不掉的。
不知不觉站在门外已到深夜,在走廊外走动的病患及医护人员已经渐渐少了,我才小心地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板儿背对著我躺著,我知道他还没睡,管家给他的绣包还响著钱币碰撞的声音。
『韩垣,你来看我了阿。』
板儿扬扬手上的绣包示意我过去,我走到右侧的床畔面对他,板儿眼睛是紧闭著的。
『抱我一下好不好。』
我依他的话将他搂进怀里,他随即圈住我的脖子,抱得比我还紧,耳边的温度有些湿热,大概是板儿哭了。
『我以为你跟昨天一样,不来看我了。』
『我怕以後会看不见你。』
『韩垣。』
11
板儿紧抱著我,想是十分不愿放手,突然想起一开始的我,竟然还为了板儿不为我等门就熟睡的事而郁闷,认为板儿只不过把我当成饲主一般的生物。
还想著,同样是住在老街的人,杨叶就能捡个忠心又深爱他的槿儿,自己却只能捡个嘴馋又老在他床上呼呼大睡的少年。
但其实他也这麽在乎我。
如果他有了家人,我便成了家人之外的次等品,我之所以明了,是因我曾经比板儿或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渴望亲情,我常希望那个始终看著想著父亲的女人,注视我一秒钟也好,好让我知道,我到这个世上,也是有人希冀期盼的。
『这麽晚了,不睡行吗…不怕被蓝医生骂?』
板儿在我肩膀上蹭了蹭脸上的泪水,脸上的肌肤被他搓得一处处红,不过眼睛还是像兔子眼儿一般红,『蓝医生说你今晚会来…,所以我才不睡专程等你…其实我今天下午就睡得挺饱。』板儿露齿一笑,薄弱的肩膀跟著轻轻的笑声抖动著。
好你个蓝甯轩…,他还想板儿怎麽会克制得住说来就来的瞌睡虫,原来是有万全准备的。
『还是按著正常时间睡比较好。』把板儿按在床上,把被子盖妥全身,板儿澄澄的眼眸这麽一望,有点心动地在他细致的眉头上落下一吻。
『可我不困,你再多陪我说说话。』板儿往床的右侧又缩了缩,『你明天万一忙,说不定就没法来了。』
板儿毫无保留的信任谁都看得见,包括瞒著找到他双亲的韩垣更是心里清楚,『好,我陪你说话。』
拍拍他特意空出来的床位,『你上来比较好说话,我懒得一直抬头看你。』
韩垣脱下擦得黑亮的皮鞋,绻身跟板儿窝在一个床板上,虽然有点挤,却挺暖的。
『你这几天公司都忙吗?管家的饭菜你都有吃了再过来吗?我看你平常吃得也电线杆上的小麻雀都少…,那为什麽你还能窜得比谁都高,我就这麽矮个子呢…,不过说不定我腿能使也是不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