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已經看到她脖子上的紗布,以及衣襟前的血跡,頓時誇張地尖叫一聲。
快步走過來的江鶴年,也看到了女兒的狀況,皺眉憂心忡忡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蘇姨說你看戲途中去解手,正巧趕上軍政府的人在抓亂黨,還殺死了幾個人,等事情平息,卻怎麼都找不到你。”
江太太一雙三寸金蓮,走得最慢,過來時,目光落在採薇身上的血跡,連忙拉著她的手,哎呦叫道:“怎麼這麼多血啊?怎麼這麼多血?”
採薇本來就受了驚嚇,現在被這一大家圍著,你一句我一句,只覺得腦袋嗡嗡直響,也不知該先回答誰。
她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我沒事,就是運氣不大好,正巧下樓,戲廳里的人往外亂沖,我被撞倒了,脖子擦傷了一塊,當時流了不少血,被軍政府的人送去了醫院。”
江太太連聲“阿彌陀佛”,拍拍胸口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快些回房洗個澡換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
江鶴年沉聲說:“這陣子你可別再出門了。”
採薇哭笑不得:“爸爸,我真沒事,天天待在家裡會悶壞的,今天戲園裡死的幾個人都是亂黨,現下這局勢,誰濫殺無辜誰就落了下風,咱們這些老百姓其實也沒那麼危險。”
玉瓷上前道:“採薇,你可得聽你爸爸的話,子彈不長眼,萬一被誤傷了怎麼辦?蘇姨反正是不敢再帶你出門了,要是有點什麼閃失,我還怎麼在這家裡待得下去。”
她一雙漂亮的杏眼,現下紅得像兩枚桃子,估摸著不僅是自己嚇到,還被江鶴年訓斥過沒看好家中這位嬌貴的五小姐。
採薇是為了幫文茵,才出了這事,連累旁人擔驚受怕,著實過意不去,於是拉著三姨太一雙玉手道:“蘇姨,是我不好,讓您擔心了。”
江鶴年擺擺手:“行了,既然小五沒事,大家都散了,讓她好好回房休息。四喜,你去叫廚房燉點參湯給五小姐。”
四喜誒了一聲,抹著眼淚,一溜煙跑了。
採薇不曾想,自己這點小風波,在江家掀起這麼大風浪。人生第一次被這盛大的親情包圍,著實讓她有些吃不消,遁逃一般回到了芳華苑,讓四喜給自己放了水洗澡。
今日穿的這件衫子是不能要了,但謝季明給自己的披風卻不好直接丟掉。這簇新的披風是絲絨質地,領子上有一圈柔軟光滑的狐狸毛,顯然價格不菲。若是日後有機會,還是得還給人家——即使她並不期待與這樣的人再見。
她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千金小姐,不習慣被人伺候,四喜在戲園弄丟了主子,自然被江先生和太太責罵過,這會兒眼圈還紅紅的,採薇讓她下去休息了。
洗完澡換了衣裳,剛剛躺上床準備平復一下心情。青竹領著小少爺玉哥兒鑽了進來。玉哥兒是江家大少爺雲柏的兒子,剛剛滿三歲,被江太太和大少奶奶養得十分好,粉粉嫩嫩一團,穿著錦緞厚袍子和馬褂,戴一頂瓜皮小帽,墜著紅穗子的小辮兒垂在腦後。
他並不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事,被青竹抱起來丟在採薇床上,手腳並用吭哧吭哧往她跟前爬,然後一骨碌栽進她懷中,奶聲奶氣叫:“五姑姑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