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舒了口氣,卸力一般靠在沙發椅背,閉上眼睛感受著悠揚的薩克斯,想將還隱約殘留在心間的熱潮驅散。
然而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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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盛大的晚宴,持續到了十點多。
三姐弟與江鶴年以及大哥雲柏會合時,父子倆顯然都喝了不少酒,面上泛著紅光,說話時也帶著濃郁的酒氣。
到了車上,洵美還沒從舞會的興奮中走出來,拉著採薇道:“原來謝三公子真得是英俊不凡,二姐好可惜,不知道若是有一日見到他,會不會後悔?”
採薇笑道:“放心吧,對二姐來說,理想比嫁個好男人重要。況且那位謝三少雖然有一副好皮囊,但是不是良配?還得二說。”
洵美喃喃道:“可是那樣一表人才的男子,全上海灘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出第二個呢?”
採薇借著車內暗淡的燈光,看了眼身旁的女孩,那眼神中分明是閃著不同尋常的光彩。她想起剛剛在舞廳,洵美主動邀請謝煊跳舞的場景,不由得暗嘆一聲。
這位謝三少,還真是個會禍害女人的風流種子。
青竹聽了姐妹倆的話,不以為然道:“依我看,謝三少人才雖然是個人才,但是有點太傲氣,就這一樣,也比不上他那溫潤儒雅的二哥。”
江家四少爺,從小討女人喜歡,但今晚在舞廳,那些名媛千金個個都只盯著謝三少,他一點沒享受到從前在社交場合的眾星捧月,這讓他不由自主對謝煊有點不爽。
洵美倒也沒反駁,而是點點頭道:“二少倒也是很好的,而且聽說是個痴心人,他和妻子青梅竹馬,鶼鰈情深,只可惜新婚不到一年,妻子就意外過世。如今快兩年了,還一直未再娶。”
在這個可以三妻四妾的時代,這樣的男人確實算得上情深了。採薇撇撇嘴想,反正比起他那個三弟,要好上太多。
但轉而又忽然想到謝煊英年早逝的結局,這種憤憤便被唏噓代替,畢竟在生命面前,一切都沒那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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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鍾十二點的報時響起,謝公館的書房裡,還亮著燈。
謝司令脫了戎裝,穿著長衫,坐在紅木書桌後的真皮座椅上,嘴裡叼著一根菸斗,臉上還殘留著酒後的紅。
謝珺和謝煊兄弟二人站在桌前。
謝司令手中隨意翻著幾頁資料,抬頭對謝煊說:“季明,今晚的宴會,有沒有中意哪家千金?”
謝煊淡聲道:“今天人太多,我沒有特別留意。”
謝司令點頭,嘆了口氣道:“本來我是看中了李家和鍾家,這兩家財力跟江家差不多。但今晚我剛剛收到一些新消息,李家與安徽的辮子軍關係不同尋常,光這一年就輸送了幾十萬大洋。至於鍾家,他們是靠跟洋人做生意發家,表面上是做貿易,但私下裡主要是靠走私鴉片,而且近年來和日本人走得很近。東洋人野心勃勃,我們還是要謹慎為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