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瓷鬆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有了謝煊的保證,這個晚上果然風平浪靜。十九歲的梅先生,表演自然還未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窈窕的身段, 婉轉的唱腔,還略帶一點初出茅廬的青澀感,可偏生這樣的青澀,為他的表演平添了一番吸引力, 也難怪他在上海一炮而紅。
一場戲下來,台上的表演行雲流水, 底下的觀眾看得酣暢淋漓。
謝幕時, 自然是滿堂喝彩。
三姨太激動不已地拉著採薇起身鼓掌, 其實不用她拉,採薇自己也要為這樣精彩的表演獻上掌聲。拍掌時,她下意識朝對角看過去,此時的謝煊站在圍欄前,也正不緊不慢地拍著手,一抹淺淡的燈光打在他的方向,令他整個人顯得愈發身長玉立,卓爾不群。
採薇心想,雖然這人是個冷心冷肺的丘八,但不得不承認,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也難怪洵美在晚宴見了一回,就跟丟了魂兒一樣。
從戲園出來,人們似乎對今晚的演出意猶未盡,熙熙攘攘的人群,熱鬧得很。採薇跟三姨太準備坐上黃包車時,她又看到了謝煊一行人。
他們幾個坐著時倒還好,但走在人群中,明顯不大一樣,身材挺拔,步伐穩健,隱隱有種虎虎生風之感,身上的長衫,也掩藏不了他們身上那種自然而然的剛硬氣勢。
謝煊越過擁擠的人群,朝她這邊看了一眼,但也只有一眼,就像是不經意掃過一般,夜燈下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就在這時,採薇不經意間瞥到他們前方不遠處一個年輕男人,從包里掏出一疊傳單,正要舉起手散開,謝煊身後的兩個隨從,已經疾步上前,一人奪過他手中的傳單,一人捂住他的嘴,將人朝一旁拖去。
兩人動作乾淨利落,就像是熟人之間玩笑般的舉動,以至於周遭興奮的人們,都沒有察覺。被抓的人,也並不善罷甘休,像是被綁住的田雞一樣,拼命掙扎著,然而被稍稍拖到旁邊的陰暗處後,本來旁觀的謝煊不緊不慢走過去,拿槍抵在了他的頭上,這人瞬間老實下來,很快被塞進了停在路邊的車子中。
“薇,看什麼呢?怎麼不上車?”一旁的三姨太,將採薇喚回神。
採薇搖頭:“沒什麼。”說完趕緊爬上了黃包車。
車夫吆喝一聲,拉著車沒入了夜晚的車水馬龍中,路過剛剛那輛汽車時,採薇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
雖只短短一瞥,但那車裡的情形,也叫她看了大概。
剛剛那被抓的男子,不知是不是還想跑,被人摁住頭緊緊貼在車窗,他睜大一雙憤怒的眼睛,鮮血從額角沿著玻璃淌了下去。
坐在副駕駛座的謝煊,正在劃火柴點菸,那泛著藍色的微小火焰,讓他的側臉,在採薇的視線中一閃而過。
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刀削般的冷硬。
他似乎是覺察到有人在看他,點了煙,抬頭朝窗外看了眼,不偏不倚對上黃包車上採薇看過來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