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用力點頭:“沒錯。三姐你也不用擔心被人笑話,爸爸已經對家裡的下人說清了原委,現在大家都在私底下罵謝家缺德呢!”
洵美瞅了瞅弟弟妹妹,抽抽鼻子,接過母親手中的酒釀圓子:“我餓了。”
大姨太總算鬆了口氣,自己這女兒哪方面都比不上她的姐妹,唯有一樣好,就是心大,什麼事不太往心裡去,再難過的事,過一兩天就忘了。她笑著道:“那快吃,還想吃什麼,我叫廚房給你做。”
洵美喝了口湯圓,瓮聲瓮氣道:“紅燒蹄髈。”
採薇看著她,心中暗笑,到底只是個十八歲單純的女孩兒,那剛剛萌芽的情竇,顯然還不那麼重要。
這廂哄好了洵美,採薇支開了牛皮糖青竹,去了江鶴年的寒梅齋。
進屋時,江鶴年正坐在大紅木案幾後,翻看帳本。站在一旁的程展,見她進來,把屋子留給了父女倆,自己默默退了出去。
採薇脫了張杌子坐在父親身旁,
“洵美還好吧?”江鶴年問。
採薇笑說:“三姐是小孩子脾氣,哄哄就好了。”
“也是。”江鶴年點頭,又道,“這回是我大意,著了謝家的道,害了洵美,”
“這怪不得你,要怪只能怪謝家不地道。”她看了眼他手中的帳本,問:“爸爸,你準備給謝家送錢了?”
江鶴年看了眼女兒,笑道:“雖然我惱謝家的做法,但畢竟上海現在是他們的地盤,咱們想要安生,還是不能得罪他們。婚事肯定是不行了,他們這樣辦事,分明就是個火坑,不管是洵美還是你,我都不會讓你們跳進去。他們想要的無非是錢,我給他們就是,之前本來是打算先給十萬大洋,看來這次得多給一點,才能表達咱們的誠意。”
採薇抬頭看向父親,其實江鶴年都還不到五十歲,放在百年後,還是風華正茂的年紀。然而此時燈光下的這張臉,早已經爬上了溝壑,昭示著這是一個正在迅速衰老的男人。
江家看起來光鮮,生意遍布全國,江鶴年在偌大的上海灘,也是跺跺腳能震一震的人物。然而時代更迭,局勢莫測,滬上各方勢力錯綜複雜,要守住偌大的家業並不容易。最大的兒子云柏也才剛剛能給他搭把手,所有的擔子都還壓在他身上。在如今的局勢下,要面臨的不僅僅是如何打理生意。他還得盤算如何能讓江家這塊各方都覬覦的肥肉,在亂世中明哲保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