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婉清那雙無神的眼睛,聽到她說這些,慢慢地重聚了些神采,只是仍舊有點不確定道:“可是我能做什麼呢?我這身子也不能去紡紗,站兩個鐘頭恐怕就支撐不住。”
採薇被她這話逗得噗嗤一笑:“大嫂你想什麼呢?”
婉清反應過來,也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說:“你帶我看這些女工,不就是想告訴我,我也可以做自己的事,掙錢養活自己,不用依靠別人麼?可我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你從小跟著江先生耳濡目染,懂得做生意,我卻是什麼都不會的。”
採薇道:“凡事都可以學的,你讀過書識過字怎麼叫什麼都不會?你要是願意,可以跟著我一塊兒先學學——當然我也還在摸索中,咱們算是一塊學習。等時機成熟了,你看對什麼感興趣,再嘗試自己做點什麼,現在上海這麼繁華,還愁找不到合適的生意做麼?”頓了頓,又笑說,“世道雖然不安穩,但錢一定是個好東西,尤其是自己手中有錢,比什麼都重要。我工廠里有幾個女工,以前在家裡,天天洗衣做飯伺候男人,還得不到一句好話,如今自己能掙錢養家,家裡地位頓時掉了個個兒,所以這些女人在工廠做事一個賽一個勤快。”
婉清輕輕笑開:“我以前以為你非要出來做事,是因為娘家有錢有底氣,現在聽到你說這些,才明白不僅僅是因為娘家,而是你自己有底氣。就算你是平民之家出來的女孩兒,肯定也不會像我一樣整日待在後宅里熬日子。也難怪你膽子大得敢跑去安徽找三弟,還機智地救了他。”
採薇本是用這種方式開解她,被她這麼一通誇讚,難得有點不好意思了,笑了笑道:“你就別誇我了,走!咱們去洋場逛逛,我去給眉眉買點新衣裳,然後咱們仨女人去吃西餐。”
這一天下來,婉清的情緒果然開朗了許多,回到謝公館時,臉上還難得洋溢著淺笑。
下車時,正要碰到謝珺的車從使署回來,見到兩人,他笑著打招呼:“大嫂和弟妹今日出去了麼?氣色好像好了不少。”
婉清笑說:“採薇今日帶我去參觀了她的工廠,又帶我去洋場逛了逛,看到好多新鮮事物和摩登男女,真是久沒這麼開心了,眉眉也好開心的。”
“是嗎?”謝珺溫和的目光落在採薇臉上,玩笑般道,“那以後大嫂多跟弟妹出去走走,免得在家裡悶壞了。”
說完又想起什麼似的,從手中的公文袋裡拿出兩隻精緻的小盒子,遞給兩人:“先前瑩瑩說想要法國香水,我讓一個朋友多帶了幾瓶,你們幾個女人一人一份,看喜不喜歡?”
採薇大大方方接過盒子,放在鼻下聞了聞,笑眯眯道:“嗯,很好聞,謝謝二哥。”
婉清也聞了聞,道:“多謝二弟。”
謝珺笑說:“一家人不用客氣。”說著有低頭看向眉眉,從口袋中摸出一小盒糖果,揉了把她的頭頂,“眉眉,這是你喜歡的牛奶糖。”
眉眉雙手接過來,語氣卻是怯生生的:“謝謝二叔。”
謝珺笑道:“眉眉怎麼就是不跟二叔親,二叔好難過的。”
